鼎盖开启的缝隙中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那烟气并非寻常的灰白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苍翠之色。
它在静室半空中盘旋、凝聚,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是一个女修。
她身着一件样式古老繁复的道袍,衣袂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她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,看不真切,唯有一头如瀑般的长发,在虚幻的身影后飘荡。
整个静室,都弥漫着那股来自洪荒远古的苍茫气息。
瘫坐在地上的叶离,此刻体内的灵力被榨取得一干二净,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。
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可当她看到这个由青烟凝聚而成的虚影时,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警惕,反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亲切感。
就像漂泊已久的孤舟,终于望见了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那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共鸣与归属感。
她知道,这就是造化黑鼎的前任主人,那位传说中的药尊。
一道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残念。
药尊的虚影似乎在打量着周遭,最后,那张模糊的面孔转向了地上的叶离。
她没有五官,叶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,复杂难明。
有审视,有怀念,有欣慰,还有一丝……解脱?
“唉。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,在静室中回荡。
这叹息不经由声带发出,而是直接响彻在叶离的识海。
那声音里,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遗憾,似是穿越了万古时空。
将一段段辉煌与落寞的故事,碾碎了,揉进了这单调的音节里。
叶离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,安静地注视着对方。
她就这么看着,等着。
既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,总不会只是为了出来叹口气吧。
果然,那道虚影再次“看”了她许久,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终于……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声音飘渺,像是来自九天之外,又像是在耳边低语。
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叶离撇了撇嘴,在心里疯狂吐槽。
等了很久?
等了很久就可以把我的灵力当饭吃吗?
知不知道我修炼点灵力有多不容易。
刚才那一下,差点把她整个人都给抽干了,现在还浑身难受呢。
这破鼎和它的前主人,果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似乎是看穿了叶离心中那点小小的腹诽,药尊的虚影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,如空谷幽兰,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暖意。
叶离心里咯噔一下。
好家伙,还能读心?
“接下来,我将把完整的药尊传承,交给你。”
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的内容,却让叶离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完整的……药尊传承?
前一秒还因灵力被抽空而满心不爽的叶离,下一刻,眼睛“唰”地一下就亮了。
她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弱,挣扎着想从地上坐直一些,好让自己显得更有诚意一点。
“那感情好啊。”
叶离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,但语气中的急切却毫不掩饰。
“赶紧的吧,别磨蹭了。我都等不及要继承您伟大的事业了。”
什么灵力,什么虚弱,在天大的好处面前,全都是浮云。
药尊虚影似乎被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给逗乐了,整个虚影都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接受传承的过程,会非常痛苦。”
“其痛苦程度,远超你的想象,甚至会让你觉得,死亡才是一种解脱。”
“你,可准备好了?”
叶离一听这话,反而笑了。
她抬起头,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视着药尊虚影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狂傲的神情。
“痛苦?”
她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前辈,我这个人啊,什么都怕,就是不怕疼。”
“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疼吗?”
“你要是真有诚意,就别说这些没用的,赶紧把好东西拿出来。
你要是想吓唬我,那还是省省吧。”
她这一路走来,从噬魂魔宗最底层的杂役,到如今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,哪一天不是在刀尖上跳舞?
哪一天不是在痛苦和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?
痛苦对她而言,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用这个来吓唬她,未免也太小看她叶离了。
药尊虚影沉默了。
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良久。
那道模糊的身影,似乎是认可了叶离的回答。
她不再多言。
只见那由青烟构成的身躯猛地一收,瞬间坍缩成一个光点。
一个璀璨到了极点的翠绿色光点。
下一刻,那光点化作一道流光,撕裂空气,带着一股决绝而霸道的气势。
没有给叶离任何反应的时间,径直钻进了她的眉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