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流光钻入眉心的感觉，并不温柔。
恰恰相反。
就像有人拿着一柄烧红的铁锥，狠狠地凿了进来。
“轰。”
叶离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。
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毁灭性的白。
紧接着，是山崩海啸般的信息洪流，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粗暴姿态，野蛮地冲进了她的识海。
“啊。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从叶离喉咙里撕扯出来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，猛地砸在地上，蜷缩成一团。
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，指甲深深嵌进头皮，似要把那片要裂开的头骨重新按回去。
疼。
太他妈疼了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疼痛，而是一种凌驾于肉体之上的，针对神魂的酷刑。
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，正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疯狂蹦迪。
每一根针尖都带着尖锐的呼啸，刺入，搅动，再拔出。
叶离在冰冷的石板上痛苦地翻滚，抽搐。
额头、脊背、四肢，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疯狂地冒着冷汗。
她想骂人。
想把那个故作高深的药尊从坟里刨出来，指着她的鼻子问候她全家。
说好的传承呢？
这他妈是夺舍吧。
是想把她的脑子搅成一锅浆糊，然后自己鸠占鹊巢？
“操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却因为剧痛而变了调。
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过。
那是属于药尊的记忆。
有她站在云端之上，俯瞰万物，随手一指，枯木逢春的意气风发。
有她在丹炉之前，不眠不休，耗尽心血炼制九品神丹的执着。
有她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，一剑穿心，从云端坠落的绝望与不甘。
更多的，是那些古老、晦涩、深奥到极点的知识。
《太上丹经》的全本注解。
失传已久的《阵道九章》。
关于如何提纯天地灵根、如何炼化日月星辰的修炼心得。
甚至还有对天道法则的剖析与理解。
这些信息，任何一条拿出去，都足以在九州大陆掀起腥风血雨。
而现在，它们正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强盗，野蛮地冲进叶离的脑子里，试图撑爆她那片小小的识海。
叶离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洪流冲刷、撕裂、分解。
她就像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。
“咯嘣。”
是牙齿咬碎的声音。
她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，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神志有了一瞬间的清明。
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不行。
不能就这么认了。
她叶离，从噬魂魔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狠。
对别人狠，对自己更狠。
想让她变成一个只有本能，没有思想的白痴？
做梦。
“给我……吞下去。”
叶离在心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
她放弃了抵抗，不再试图阻拦那股信息洪流，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识海。
来啊。
不是想进来吗？
老娘的脑子就在这里，有本事你就全塞进来。
看看到底是你撑死我，还是我消化了你。
这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，似乎连那股传承的力量都为之一滞。
但仅仅是一瞬。
下一刻，更加磅礴、更加浩瀚的信息，以百倍的狂暴姿态，彻底淹没了她。
痛苦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叶离的身体停止了翻滚，僵直地躺在地上，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。
她的瞳孔已经涣散，失去了焦距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或许是一个时辰，或许是一整夜。
叶离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她的喉咙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沙哑不堪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。
静室之内，一片狼藉。
地上满是她翻滚挣扎时留下的汗渍与血迹。
终于，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，照进这间幽暗的静室时。
那股盘踞在她脑海中，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剧痛，开始出现了退潮的迹象。
就像涨满了水的堤坝，终于开始缓慢地泄洪。
疼痛在一点点减轻，虽然依旧尖锐，但已经回落到了可以忍受的范畴。
叶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。
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浑身上下，从头发丝到脚趾缝，都被汗水彻底浸透了。
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她因为过度虚弱而显得格外纤瘦的轮廓。
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，但她却觉得无比的舒爽。
活着。
还活着。
真好。
她缓缓闭上眼睛，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自己的识海。
那片曾经被信息洪流冲击得一片狼藉的精神世界，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只是，这片“平静”的识海，比之前扩大了十倍不止。
无数璀璨的光点，如同星辰一般，悬浮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。
每一个光点，都代表着一段完整的传承信息。
丹方、阵法、功法、手札、心得……
包罗万象，浩如烟海。
叶离的神识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光点。
瞬间，关于“七品炼虚丹”的完整丹方和炼制手法，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亲手炼制过千百遍一般，无比纯熟。
她又触碰了另一个光点。
那是关于“上古迷踪阵”的布阵图和破解之法。
叶离发现，这些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老怪都为之疯狂的知识。
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记忆里，如同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。
她现在对于丹道、阵道，乃至天道法则的理解，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，从神魂深处涌起。
叶离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。
她浑身酸痛，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。
苍白干裂的嘴唇边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笑容里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一丝后怕，但更多的，是心满意足的快意。
这波，不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