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万象城的天空,一如既往的晴朗。
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的流光,却像一颗陨石,撕裂了这份宁静,径直砸向城中最繁华的地段。
凌霄回来了。
他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,周身散发出的灵压狂暴得几乎要将空间都扭曲。
玄清仙门。
他几乎把那座所谓的正道第一仙山给翻了个底朝天。
别说造化之气,他连一根毛都没找到。
那感觉,就像是被人用一根胡萝卜吊在前面,满心欢喜地追过去,结果一头撞在了南墙上。
不。
是撞在了一面画着南墙的幕布上,一头栽进了后面的粪坑里。
耍我。
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,彻彻底底地把他当猴耍了。
怒火在他胸中燃烧,理智早已被烧得一干二净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。
找到那个把他当傻子的人,然后,把对方的骨头一根根捏碎。
“轰。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九州商盟那扇由百年铁木打造、刻着三重防御阵法的厚重大门。
在凌霄含怒的一脚之下,四分五裂。
木屑夹杂着破碎的阵纹光点,朝着店内爆射开来。
“啊。”
“怎么回事。”
“敌袭。是敌袭。”
商盟大厅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正在挑选法宝的修士,正在讨价还价的商人,连同那些训练有素的伙计,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。
尖叫声、桌椅倒地声、法宝掉落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。
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,唯恐被那个煞神波及。
一片混乱之中,只有柜台后的那个角落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叶离还坐在那张椅子上。
她手里甚至还捏着半个刚啃了一口的青苹果,清甜的汁水还沾在她的唇角。
门被踹碎的瞬间,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她像是才反应过来,脸上“刷”地一下血色尽褪,露出了极度的惊恐。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普通人见到天灾降临时才会有的骇然与无助。
“啪嗒。”
手里的苹果从指间滑落,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,沾满了灰尘。
她整个人都在发抖,像是风中一片无助的落叶。
凌霄无视了那些四散奔逃的蝼蚁,目光如利剑般锁定了柜台后的那道身影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周围的空气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而变得粘稠,令人窒息。
叶离从椅子上“跌”了下来,手脚并用地向后缩,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货架,退无可退。
她仰着头,用一种带着哭腔的、颤抖到几乎不成句的声音问道。
“使……使者大人……您……您这是……要做什么?”
她的表演无懈可击。
任何一个人看到,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被上界仙使的威严吓破了胆的凡人女子。
凌霄走到她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弯腰,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和嘲弄。
那目光,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可怕。
他用一种极度平静,却又带着无尽寒意的语调,缓缓开口。
“别装了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
这六个字,像六根冰锥,狠狠扎进了叶离的耳朵里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这么快?
她预想过自己会暴露,但没想到凌霄能这么快就锁定她。
看来,上界使者,确实有几分真本事。
尽管内心波澜已起,但叶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又恐惧的表情。
她用力地摇着头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大人……大人您在说什么啊?”
“我……我听不懂……”
“呵。”
凌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,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。
“听不懂?”
他缓缓蹲下身,与蜷缩在地上的叶离平视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挑起叶离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“你真以为,你那点小聪明,能骗得过我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恶魔的私语。
“我承认,你很会演。”
“一个在玄清仙门山脚下晃荡了一圈的假消息,就把我耍得团团转。”
“我甚至真的跑去玄清仙门,像个白痴一样挖地三尺。”
他每说一句,眼神里的寒意就更重一分。
“但是回来之后,我仔细推敲了所有的细节。”
“时间,地点,动机。”
“还有你这个……恰好出现在万象城,又恰好接手了九州商盟的,‘小掌柜’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小掌柜”三个字,语气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所有的线索,就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,最后全都汇集到了你这里。”
“告诉我,一个噬魂魔宗的普通弟子,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悄无声息地吞掉整个九州商盟的?”
“告诉我,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胆子,敢戏耍我凌霄?”
叶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出自己惊慌失措的脸。
她知道,再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既然已经被看穿,那索性就不演了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,却像是一个开关。
一个从“绵羊”切换到“饿狼”的开关。
她脸上所有的惊恐、茫然、无助,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,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那双蓄着泪光的眼睛里,泪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抬手,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拨开了凌霄捏着她下巴的手指。
然后,在凌霄微微诧异的目光中,她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。
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站直了身体,原本因为畏缩而显得娇小的身形,在这一刻竟有种说不出的挺拔。
她重新看向凌霄,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那是一种完全平等的,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