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好像刚才那个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，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女人，只是一个拙劣的幻影。
她抬眼，迎上凌霄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没有歉意，没有畏惧，只有一种卸下伪装后的轻松。
“既然被你发现了，那我也就不装了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清清冷冷，再无半分颤抖。
“说实话，挺累的。”
这番干脆利落的承认，以及那副“演戏好累，终于可以下班了”的惫懒态度。
让凌霄准备好的满腔怒火和质问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看着眼前的叶离。
气质的转变就在一呼一吸之间。
前一秒还是惊弓之鸟，下一秒就成了深渊古井。
这种对情绪和气息收放自如的掌控力，别说是一个元婴期，就算是他见过的某些化神老怪都做不到。
凌霄的心里，竟然没来由地生出了几分荒唐的佩服。
但这佩服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怒意所取代。
他感觉自己被耍得更彻底了。
“你一个元婴期。”
凌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机。
“是谁给你的胆子，把整个九州搅得天翻地覆，还敢戏弄到我的头上？”
他想不通。
这简直不合常理。
一个下界的蝼蚁，怎么敢？
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，叶离只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。
“我觉得好玩，不行吗？”
她的回答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。
“九州这么大，死气沉沉的多没意思，我帮大家找点乐子，活跃一下气氛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纯粹的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。
“至于你……顺手的事，谁让你自己一头撞上来的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最后这五个字，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了凌霄的神经上。
“找死。”
凌霄彻底被激怒了。
他身为上界仙使，下界以来，何曾受过这等挑衅和羞辱。
区区一个元婴，竟敢如此猖狂。
他再也按捺不住，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，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，朝着叶离的脖颈狠狠抓了过去。
他要捏碎这个女人的喉咙，让她知道什么叫敬畏。
然而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，叶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好似那只足以捏爆一座山峰的大手，不过是一阵拂面的清风。
就在凌霄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。
叶离红唇轻启，吐出了一句让他动作戛然而止的话。
“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凌霄的耳中。
“造化黑鼎的下落，你这辈子，还有你的主子，永远都别想找到。”
嗡。
凌霄的灵力大手，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叶离脖颈不足三寸的地方。
狂暴的能量因为强行中止而向四周逸散，将周围的货架和桌椅尽数震成了齑粉。
烟尘弥漫。
凌霄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。
他的脸色铁青，额角青筋暴起，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叶离，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他不敢赌。
造化黑鼎。
这四个字是他的任务，是他的命门。
如果找不到造化黑鼎，他回去之后，面对的将是比死还可怕的惩罚。
他可以杀了这个女人一万次，但如果因此永远失去了黑鼎的线索，那一切都没有意义。
看到凌霄的反应，叶离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对了。
在绝对的利益面前，上界仙使的尊严和怒火，一文不值。
她像是没看到眼前这几乎要吃人的景象。
施施然地从一片狼藉中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然后，她翘起了二郎腿，姿势慵懒而惬意。
随即，她抬起下巴，朝着凌霄对面的位置指了指。
俨然一副她才是这里的主人的姿态，而凌霄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。
“别站着了，使者大人。”
她慢悠悠地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。
“坐下聊聊吧。”
“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，还容易弄坏东西，这可都是要赔的。”
凌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，肺都快要气炸了。
这个女人，这个疯子。
她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。
她竟然还敢让他赔偿损失。
他活了数百年，从未见过如此嚣张、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人。
可偏偏，他拿她没有任何办法。
凌霄死死盯着叶离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了足足十息。
最终，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，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，胸中的滔天杀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咬着后槽牙，一步一步走到对面，带着满腔的憋屈和怒火，重重坐了下来。
他觉得，自己不是坐在椅子上，而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。
而点燃引线的那个人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叶离对此视若无睹。
她从旁边的残骸里翻出一个还算干净的茶壶和两个茶杯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也给凌霄倒了一杯。
清亮的茶水注入杯中，发出悦耳的声响。
她将其中一杯茶，轻轻推到了凌霄的面前。
“喏，喝口茶，消消气。”
她的语气，就像是在安抚一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。
“我们其实没有深仇大恨，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“你说对吧？”
凌霄看着眼前的茶杯，茶水中倒映出自己那张扭曲又愤怒的脸。
他没有动。
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不上不下，几乎要让他走火入魔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刀，死死地盯着叶离，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