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仙门,静室之内。
沈霁睁开眼,一口浊气被他长长吐出,在清晨的微光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练。
内伤总算是稳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元婴重新变得凝实。
灵力在经脉中虽然运转得还有些滞涩,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。
修为勉强回到了元婴初期。
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静室的石门被推开,掌门端着一碗灵气四溢的药汤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关切。
“沈霁,感觉如何?”
“多谢掌门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沈霁起身,对着掌门行了一礼。
掌门将药汤递给他,叹了口气。
“无碍就好。你这次伤得太重,根基都有所动摇。
我建议你继续闭关,至少再花一年时间,将修为彻底稳固下来。”
沈霁接过药碗,却没有喝,只是将它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。
“掌门,弟子要下山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坚决。
掌门眉头紧锁。
“胡闹。你现在这个样子下山做什么?
九州如今是商盟的天下,到处都是那个女人的眼线,你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必须去。”沈霁打断了他。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掌门。
那双曾经清澈如剑的眼眸,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,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“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掌门看着他这副样子,知道再劝也是无用。
这个弟子什么都好,就是性子太执拗,一旦认定了什么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他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……带上天绝剑。”
沈霁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躬身一拜。
半个时辰后,玄清仙门的山门前。
沈霁背着那把与他齐名的古剑,孤身一人,踏上了下山的路。
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山林,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萧索,一步一步,走得缓慢却坚定。
没有随从,没有同门。
他觉得,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。
从踏出山门的那一刻起,沈霁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。
一路行来,无论是繁华的城镇,还是偏僻的村落。
几乎家家户户的屋檐下,都悬挂着一面小小的、绣着古朴铜钱纹样的旗帜。
九州商盟。
那面旗帜像是一根根刺,扎在他的眼睛里,也扎在他的心里。
他随便走进了一家客栈。
大堂里人声鼎沸,客人们高谈阔论,话题几乎都绕不开那个庞然大物。
“要我说,这商盟真是活菩萨。以前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,现在好了。
只要给商盟干活,不仅有灵石拿,年底还有分红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儿子资质不好,以前在宗门里就是个受气包。
现在进了商盟的炼器坊,当了个学徒,每个月拿的月俸比他师父还多。”
“嘘。小声点。现在谁还提宗门啊,那都是老黄历了。
你们听说了吗,商盟那位叶盟主,据说貌美如仙,手段更是通天。”
赞美,敬畏,崇拜……
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,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。
沈霁坐在角落,默默听着。
他知道,那个女人,已经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,将整个九州都牢牢攥在了手心。
他点了一碗素面。
面条寡淡无味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用筷子挑起一根,送进嘴里,咀嚼得很慢,很用力。
脑海里,全是落雁谷的画面。
是她站在阵法中央,平静地看着自己被万千剑气吞噬的模样。
是她用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,说出那些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话语。
是她……最后留给他的那个复杂的眼神。
去找她还有什么意义?
他不知道。
或许是去质问她为何要欺骗自己。
或许是去印证她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。
又或许……只是想再见她一面。
他必须去。
他想要一个答案。
哪怕这个答案,会让他道心破碎,粉身碎骨。
……
九州商盟,地下堡垒深处。
叶离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上面记录着商盟旗下各项产业最近一个月的流水。
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笔庞大的财富。
影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老板,有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叶离的视线没有离开账册。
“玄清仙门的沈霁下山了,正一路南下,方向……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影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。
“要不要派人去半路解决掉他?永绝后患。”
在她看来,任何对老板有潜在威胁的存在,都应该被提前扼杀在摇篮里。
叶离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摆了摆手,姿态很是随意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
“一个元婴初期,能翻起什么浪花来?”
影一有些不解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叶离伸了个懒腰,靠在椅背上,
“沈霁这个人,就是一根筋,轴得很。但他不坏,甚至还有点可爱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认真思考。
“留着吧,就当……给自己找个乐子。”
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,如今却要带着满心的迷茫和不甘,来追寻一个注定会让他绝望的答案。
这场戏,应该会很好看。
叶离重新低下头,目光落回了那本账册上。
对她而言,沈霁下山这件事,甚至不如账本上一个小数点来得重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