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恨不得把尾巴摇成风火轮的裴渊,叶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
她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商盟顶楼、绝对安静的房间。
窗外,白日里喧嚣的街道早已沉寂,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,将昏黄的光晕投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滩滩融化的月亮。
叶离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自从突破到化神期,她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。
如果说元婴期看世界,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虽然能看清轮廓,但终究模糊。
那么化神期,就是有人猛地把这块玻璃给擦干净了。
擦得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她能看到一些以前根本无法察见的东西。
比如,天道。
在她的感知中,整个九州的天道,就像一个巨大而臃肿的球体,原本应该光华内蕴,圆润无暇。
可现在,这个球体的正上方,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缺口。
那缺口边缘犬牙交错,不断有灰黑色的混沌气息向外翻涌。
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,狰狞地趴在九州世界的命脉之上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,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、玄之又玄的气流,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缺口中被抽走。
那是九州的气运。
是这片土地亿万生灵赖以为生的根基。
而这些被抽走的气运,正通过一条无形的管道,向上,向上,流向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。
上界。
叶离在心里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。
苍冥。
这老贼还真是贪得无厌,雁过拔毛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贪婪,这简直是在拆房梁,抽地基。
把整个九州当成了他的私人血包,想吸就吸。
她心念一动,沉入丹田,与那枚古朴的黑鼎建立了联系。
“嗡”
黑鼎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一股同出一源的愤怒与冰冷,从鼎中传来,与她的情绪交相共鸣。
作为曾经的造化法则载体,黑鼎对这种掠夺行为的厌恶,甚至比叶离更加纯粹,更加剧烈。
叶离能感觉到黑鼎传来的急切。
它在催促她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。
再这么让苍冥吸下去,别说飞升,整个九州恐怕都要被吸成一个灵气枯竭的废土。
到时候,所有人都得玩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她需要更具体的情报。
叶离闭上眼睛,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,然后凝聚成一束,如同一支无形的利箭。
朝着夜空之上,那道只有她能“看”见的巨大缺口,悍然刺去。
她要亲自去探一探,那缺口后面到底是什么。
神识的速度超越了光。
几乎是念头升起的同一刻,她的意识便已经跨越了无穷的空间,来到了那道狰狞的天道伤疤之前。
近距离的观察,远比远观更加触目惊心。
那缺口就像一个活物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蠕动,每一次蠕动,都会带走海量的九州气运。
而缺口的另一端,连接着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黑暗中,仿佛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窥伺着下方这片丰饶的世界。
叶离没有犹豫。
她的神识化作一根最纤细的探针,小心翼翼地,朝着那缺口的边缘,轻轻触碰过去。
就是现在。
在她神识接触到缺口边缘的刹那。
“轰。”
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充满了毁灭与不详气息的恐怖力量,猛地从缺口处炸开。
那股力量霸道、阴毒,带着高位存在的绝对碾压,仿佛九天神雷,径直轰在了叶离那缕纤细的神识之上。
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,被人用小石子砸了一下鼻子。
它的反击,是本能的,也是毁灭性的。
“噗。”
远在商盟顶楼房间里的叶离,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赶紧收回了自己那缕几乎被碾碎的神识。
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。
她闷哼一声,侧过头,一口血没忍住,喷在了床边的地板上。
不,不是一口血。
只是嘴角溢出的一点血丝。
可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。
叶离抬手,用指腹抹掉嘴角的血迹,看着指尖那抹鲜红,眼神冷得像北海万丈冰渊下的寒铁。
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操。”
“苍冥这个老阴比。”
她现在明白了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本能的反击。
那是禁制。
是苍冥那个老王八蛋,在抽血的管子上,又加了一道恶毒的防盗门。
谁敢碰,谁就得死。
这道禁制的力量层次,已经远远超出了九州所能理解的范畴。
别说是她一个刚刚踏入化神期的修士。
恐怕就算是九州所有大乘期老怪物加起来,一起去冲这个禁制,结果也只会被碾成齑粉。
看来,想要修补天道,得先想办法把这扇该死的门给拆了。
叶离叹了口气,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枕头里。
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
太他妈危险了。
一不小心,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。
可是……
她睁着眼睛,望着昏暗的床顶。
脑海里,是那道狰狞的天道伤疤,是九州不断流失的气运,是黑鼎传来的那股不甘与愤怒。
她翻了个身,用被子蒙住头。
“上了贼船,还能怎么着。”
“开干呗。”
她喃喃自语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想也白想,反正现在也打不过。
天大的事,也得先睡个好觉再说。
叶离强迫自己清空大脑,闭上眼睛,开始数羊。
一只羊,两只羊,一只苍冥,两只苍冥……
她要把那老贼宰了,用黑鼎炼成丹,看看能提纯出个什么玩意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