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趴在焦黑的地面上，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火烧火燎的痛楚。

他的双眼，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人。

耻辱。

愤怒。

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，劫后余生的恐惧。

这些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，最后都化作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话。

“算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
凌霄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，眼神躲闪着，不去看叶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
“以后我会还你。”

他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，至少能换来对方一个正眼。

然而，叶离根本没理他。

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，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
凌霄的拳头猛地攥紧，指甲深深嵌入焦黑的掌心，却又无力地松开。

打不过。

这个人情，不认也得认。

叶离的身影停在了祭坛的正中央。

那枚金色的光球依旧悬浮在半空，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法则波动。

之前为了得到它，凌霄差点把命都搭进去。

现在，它就这么安静地呈现在叶离面前。

叶离伸出手。

她的动作不快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。

指尖触碰到光球的刹那，没有发生任何异变。

光球温顺地落入她的掌心，触感温润如玉。

内里蕴含着的庞大造化法则之力，像是一条条活泼的金色小鱼，在她掌中游弋。

凌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团光球，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
那是真正的造化法则碎片。

只要能炼化其中万分之一，就足以让他的修为瓶颈出现松动。

可是，他不敢动。

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，虽然只是一个背影，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就在凌霄以为叶离会毫不犹豫地将这天大的机缘收入囊中时。

接下来发生的一幕，让他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。

只见叶离像是掂量一个普通的石头蛋子一样，把那枚金色光球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。

然后。

她头也没回，手臂向后一甩。

那枚凝聚着无上造化之力的光球，就这么轻飘飘地，划过一道弧线，朝着凌霄飞了过来。

“你。”

凌霄的脑子宕机了。

他几乎是出于本能，手忙脚乱地向前一扑，才勉强将那枚光球抱在怀里。

光球入手的温润触感，和其中那磅礴浩瀚的力量，都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。

他抬起头，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叶离的背影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你这是干什么？”

疯了吗？

这可是造化法则的碎片。

是能让化神期修士都打得头破血流的至宝。

她就这么扔过来了？

像是在扔一块烫手的山芋？

叶离终于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
“这东西对我没用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凌霄的心口上。

“给你了。”

“就当还你刚才那个人情。”

说完，她补充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。

“我不喜欢欠别人，也不喜欢别人欠我。”

“现在，我们两清了。”

对她没用？

还人情？

两清了？

凌霄抱着那枚金色光球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这个女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
他想过叶离会独吞宝物，然后对他灭口。

想过叶离会以此为要挟，逼他立下什么恶毒的天道誓言。

甚至想过她会拿走大头，分他一点残羹剩饭作为封口费。
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，叶离会把这完整的、毫无瑕疵的造化法则碎片，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他。

这已经不是大方了。

这是……视若无物。

是根本没把这能让外界抢破头的宝贝放在眼里。

叶离确实没放在眼里。

她体内的造化黑鼎本身就是最完整的造化法则本源所化。

这种零碎的法则碎片对她而言，不仅无用，反而会干扰黑鼎本身的纯粹。

凌霄捧着光球，心情复杂。

他感觉自己胸口堵着一团棉花，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
羞辱？

好像是。

可他又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天大的好处。

感激？

好像也有。

可对方那副“给你是看得起你”的施舍态度，又让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什么感激涕零的话。

他觉得自己彻底看不懂这个女人了。

她的行事逻辑，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
最终，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说完这两个字，凌霄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他不再犹豫，急忙从储物法宝里取出一个最顶级的玉盒。

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色光球封存了进去，生怕它跑了似的。

叶离没有再看他。

一场小小的闹剧，一个随手打发掉的“人情”，不值得她再投入任何精力。

她的目光，越过空荡荡的祭坛，投向了后方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。

一股强烈的直觉在心底浮现。

真正的宝藏，在那扇门的后面。

她迈开脚步，径直走了过去。

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门上，灵力运转，用力一推。

“轰隆”

伴随着沉闷的巨响，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
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、更加沧桑的气息，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兽苏醒，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