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转身,走向来时的石门。
身后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。
凌霄跟了上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信仰的骨灰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幽暗的甬道,重新踏出那座沉寂万年的青铜宫殿。
“轰隆”
随着他们的离开,巨大的青铜门在身后合拢,激起的海水卷起浪花,又很快平复。
周遭的一切都变了。
先前那个吞噬万物的恐怖漩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东海的海面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,碧波万顷,一望无际。
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海面上,映出粼粼的金光,温暖的海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与衣袍。
就好像刚才地宫中的压抑与绝望,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。
可凌霄知道,那不是梦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因为用力过度而掐出的血痕,那份信仰崩塌的剧痛依旧在神魂深处撕扯。
他沉默地站立在半空中,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整个人却像是一座即将被风化的雕像。
许久。
他终于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叶离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将胸中积郁的所有浊气全部吐出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我要帮你。”
叶离闻言,只是挑了下眉梢。
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?”
“想好了?”
“这可不是请客吃饭,是正儿八经掉脑袋的买卖。”
她双手环胸,戏谑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。
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,回到你的上界,继续当你的仙王第一使者,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毕竟,骗自己可比跟仙王作对容易多了。”
凌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骗自己?”
他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她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我已经骗了自己几千年了。”
“我把他当成神,当成我此生唯一的信仰和荣耀,结果呢?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的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结果我只是他手上的一把刀,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,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。”
“我的信仰,我的一切,都被他亲手砸得粉碎。”
他的情绪有些激动,声音也拔高了些许,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闭上眼,再次睁开时,只剩下冰冷的死寂。
“我不想再为那个骗子卖命了。”
“从现在起,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“为我被愚弄的这几千年,讨一个说法。”
凌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叶离身上,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动摇。
“所以,我要帮你。”
“我愿意成为你在上界的内应,替你监视苍冥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他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命令,我都会想办法第一时间传给你。”
“这,是我现在唯一能做,也最想做的事。”
空气安静了下来。
海风吹过,拂动叶离垂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。
忽然。
她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审视,而是发自内心的,带着几分愉悦的笑。
那笑容在她清冷的脸上绽开,像是冰原上盛开的雪莲,明亮,又带着一股掌握全局的笃定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一个化神期的内应,还是苍冥最信任的第一使者。
这可比在东海底下摸到几件上古法宝有价值多了。
这波,血赚。
叶离朝着凌霄伸出了手,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。
“欢迎加入反贼联盟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的调侃。
“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。”
“反贼联盟……”
凌霄被这个有些新潮的词弄得愣了一下。
随即也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。
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叶离的手。
她的手很冰。
没有寻常女子的温软,像是常年不化的寒玉。
可就是这只冰冷的手,却传递过来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坚定,沉稳,能撑起一片天。
这一握,代表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九州格局的秘密协议,就在这东海之上,悄然达成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凌霄松开手,神色重新变得肃穆。
“离开太久,会引人怀疑。”
“以后,我会用秘法将情报烙印在一种名为‘传音羽’的法器上。
你只需留意,它会自行找到你。”
叶离点了点头。
“保重。”
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对于新盟友,她向来务实。
凌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将这张平静的脸刻在脑海里。
随即,他不再有任何停留,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。
冲天而起,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云层之中。
他要去执行他此生最危险,也最刺激的卧底任务了。
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,叶离脸上的笑意再也懒得掩饰。
她对着湛蓝的天空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纤细的腰肢舒展成一个优美的弧度,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。
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。
今天的天空,好像也比平时更蓝一些。
她化作另一道流光,方向却非来时的噬魂魔宗,而是径直朝着九州大陆的腹地万象城飞去。
如今,她的商业帝国已经彻底稳固。
上界,又多了一个化神期的强力内应。
苍冥的真面目和天道缺口的坐标,也已了然于胸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叶离的眼中闪动着冷静而灼热的光。
她那条真正的逆天改命之路,是时候,正式开启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