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叶离用“丹药管够”四个字，把各怀鬼胎的势力首领们彻底变成自己的狂热信徒后。

整个九州的整合进程变得极为迅速。

商盟的旗帜插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
过去那些因为地盘、资源而常年不断的摩擦与争斗，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毕竟，谁敢跟一个能把绝品丹药当糖豆发的主子过不去？

在商盟绝对的实力和无法抗拒的利益面前，所有人都空前地团结起来。

九州的灵气贸易、物资流通、情报网络被拧成一股绳，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着。

曾经死气沉沉的城镇重新焕发生机，荒废的古道上商旅不绝。

整个九州大陆，呈现出一种近千年来都未曾有过的，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
而这一切的缔造者，九州商盟说一不二的幕后掌控者，叶离。

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都城最热闹的一条小吃街上。

她左手三串，右手三串，嘴里还叼着一串，正眯着眼享受一串刚出炉的、撒满了秘制香料的烤灵羊肉。

“嗯……这孜然，放得够劲。”

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，吃得满嘴是油。

自从商盟把物流打通，各地的美食文化也跟着大融合，连这街边的烤串都卷出了新高度。

就在她准备解决掉手里最后一串，再去隔壁摊尝尝新出的“爆浆灵果烧”时。

一股凛冽而又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气息，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感知范围。

那股气息纯粹、锋利，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，即便隔着喧闹的人潮，也依旧醒目。

叶离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她甚至不用回头，就知道是谁来了。

那股子认准了她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剑意，普天之下，独此一份。

她慢悠悠地转过头，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精准地锁定在街角的一道身影上。

沈霁。

他还是那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，背上用布条裹着那柄名为“天绝”的凶剑。

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与周围热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。

几个月不见，他似乎变了些。

身形依旧挺拔如松，但周身那股随时准备出剑的紧绷感淡去了不少。

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样，充满了非黑即白的偏执，变得深沉了许多。

但那份属于剑修的锋锐，却丝毫未减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目光穿过人海，直直地落在叶离身上。

叶离把最后一口烤肉塞进嘴里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我的天。

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怎么又跟来了？

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。

她抽出张纸巾，仔細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然后把手里的几根竹签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拍了拍手，慢吞吞地站起身，朝着沈霁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
周围的行人都被她这副悠闲的模样所带动，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。

叶离走到沈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扯了扯嘴角。

“哟，这不是玄清仙门的第一天骄，沈大剑仙吗？”

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
“怎么，这次又是接了什么斩妖除魔的任务，特地来追杀我？”

“我说，咱能不能换个新剧本？这套我都快看腻了，一点新鲜感都没有。”

沈霁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
他的声音比以往要低沉一些。
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
“哦？”叶离挑了挑眉，故作惊讶，“那你是来干嘛的？专程来看我吃烤串？”

沈霁没有理会她的调侃，目光从她身上移开，望向她身后那条繁华喧嚣的长街。

“我只是想来看看。”

他轻声说道。

“看看你，把九州变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
叶离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“呵”地笑出声。
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随意地画了个圈，将整条街的繁华都圈了进去。

“你自己看呗。”

“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，小贩叫卖，童叟无欺。”

“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
她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
沈霁沉默了。

他真的在看。

从他踏入这座城开始，他就在看。

他看到曾经因为宗门火并而流离失所的凡人，如今都有了安稳的营生。

他看到过去被各方势力盘剥得喘不过气的商户，如今脸上洋溢着发自真心的笑容。

他看到孩子们在街上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，他们的父母在一旁看着，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惶恐与不安。

商盟的规矩确实霸道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，强行抹平了所有旧有的势力格局。

但也正是这种霸道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。

在这种秩序下，普通人的生活，确实比以前安稳了太多。

这与他过去所接受的理念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。

在他所学的道法里，叶离这样的人，是魔头，是邪祟，是应该被正道之剑毫不留情斩杀的存在。

可她所做之事，带来的结果，却又实实在在地让万民受益。

他心中的那杆名为“正邪”的天平，第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。

自己一直以来拼上性命坚守的“正道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
难道就是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，为了各自的利益争斗不休，将底层百姓的生死视作草芥吗？

叶离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，大概也猜到了这木头在想什么。

但她懒得开导他，也没兴趣跟他辩论什么大道。

没意思。

“行了，我还有事，就不陪你在这伤春悲秋了。”

她摆了摆手，像赶走一只苍蝇。

“你想看就自己慢慢看吧，记得给钱，别吃霸王餐。”

说完，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，头也不回地汇入人流之中，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
沈霁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，这一次，他没有追上去。

他握着剑柄的手，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

最终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意，重新压回了剑鞘之中。

他决定了。

这一次，他不再拔剑。

他要用自己的眼睛，去走遍这片被叶离重新定义了规则的土地。

他要亲眼见证，她的道，究竟会把这九州，带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