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界,昊天。
凌霄宫中,香炉里燃着能静心凝神的九转定魂香,烟气笔直地升腾,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禁制打散。
凌霄垂手站在殿下,神色恭谨,向宝座上的男人汇报着下界的最新动向。
“仙王,叶离已破入合体期。”
宝座上,被称为仙王的苍冥。
双目微阖,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。
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那富有节奏的轻响,却让凌霄的心跳也跟着收紧。
“知道了。”
许久,苍冥才吐出这三个字。
他没有追问叶离突破的细节,也没有下达任何新的指令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凌霄退下。
凌霄躬身行礼,转身退出大殿。
在他转身的瞬间,一枚刻录着他此行汇报全部内容的玉简。
从他宽大的袖袍中“不慎”滑落,掉在了一处殿角不起眼的暗影里。
玉简上附着的一丝微弱仙力,在凌霄离开后,悄然引动了宫殿外的几道隐晦神念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上界几个与苍冥积怨已久的仙君府邸中,几道光幕被同时点亮。
“合体期?下界那个叫叶离的蝼蚁,居然真的成了?”
“有点意思。苍冥那个老东西,仗着掌控了造化法则。
作威作福了几千年,总算有人敢在他后院里点火了。”
“凌霄这小子,胆子越来越大了,这种消息也敢往外漏。不过,我喜欢。”
“光点火有什么用,柴不够,火旺不起来。派人下去,联系那个叶离。
告诉她,苍冥的敌人,就是她的朋友。
她要什么,我们给什么。只要她能把事情闹大,越大越好。”
“附议。我出三千斤星辰砂,就当是给下界小朋友的见面礼了。”
“呵呵,王仙君还是这么小气。我出一条完整的上品灵脉,直接打入她宗门地下。
告诉她,只要她敢掀了苍冥的桌子,我昆吾山就是她最硬的后台。”
几道神念在虚空中迅速达成了一致。
他们恨苍冥,但更怕苍冥。
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敢在下界挑战苍冥权威的愣头青。
他们不介意在背后推一把,看看这出戏能唱到多大。
……
九州,万象城。
叶离盘膝坐在密室中,身前悬浮着数枚来自不同势力的传讯法器。
有的化作一面水镜,镜中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模糊人影,声音经过处理,沙哑而低沉。
“叶道友,我家主人对你十分欣赏。这是一份薄礼,不成敬意。
若有需要,随时可以通过此镜联系我们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空间裂缝在叶离面前撕开,一个储物手镯从中掉落。
里面装满了足以让任何一个化神修士疯狂的修炼资源。
有的则是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纸鹤,扑扇着翅膀,口吐人言。
“叶离,苍冥无道,天下苦其久矣。我等愿助你一臂之力,共伐无道。
此乃我宗‘天心九转丹’的丹方,或许对你有所助益。”
叶离看着这些送上门来的“盟友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。
无非是想让她当那只出头的鸟,去试试苍冥那座山的深浅。
她也乐得配合。
“多谢各位道友厚爱。”
叶离的声音通过法器传了出去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苍冥倒行逆施,人神共愤。叶离虽身在下界,也愿为匡扶天道尽一份力。
各位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他日若能功成,必不忘各位今日之恩。”
她没有拒绝任何一方的示好,也没有对任何一方表现出格外的亲近。
来者不拒,多多益善。
上界的风,因为她这只小小的蝴蝶,开始乱了。
而风暴的中心,苍冥仙王,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他感觉到了威胁。
一种源自冥冥之中的,对他统治地位的挑衅。
就好像他精心饲养的鱼塘里,混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凶猛大鱼。
正在暗中搅动水下的淤泥,企图颠覆整个鱼塘的生态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
凌霄宫中,传出苍冥压抑着怒火的咆哮。
上百名侍立在外的仙侍,被这股狂暴的威压震得跪倒在地,口鼻溢血。
“查,给我查。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。”
“本座倒要看看,谁敢动我的根基。”
然而,无论他如何推演天机,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迷雾。
叶离的存在,就像一个跳出了三界五行的变数。
让他引以为傲的推演能力,第一次失效了。
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,让苍冥感到了久违的焦躁。
“既然算不出来,那本座就不算了。”
苍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。
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,都不过是土鸡瓦狗。”
“传令下去,本座要闭死关。不破混元,誓不出关。”
他要用最快的速度,突破到更高的境界。
只要他变得足够强,强到可以一指碾碎整个九州,那所有的问题,就都不是问题了。
……
上界风起云涌,九州却是一片风平浪静。
至少,表面上是如此。
叶离的布局,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。
她以万象城为中心,用那些上界“盟友”送来的海量资源,布下了一个笼罩整个九州的超级大阵。
这个阵法,不为杀伐,不为防御。
它唯一的作用,就是引导。
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九州上空。
将那些从各大宗门、各大城池升腾而起的气运金龙、气运华盖,不动声色地牵引过来一丝。
一丝,又一丝。
汇入那枚被她藏在造化黑鼎深处的神丹雏形之中。
整个九州的修士,都在像往常一样修炼、争斗、突破。
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,自己头顶的天,正在变色。
他们更不知道,自己拼尽一生去争夺的机缘,去守护的宗门气运。
正在被一个女人,当成喂养丹药的养料,一点点地抽走。
九州商盟,通天塔顶。
裴渊凭栏而立,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、繁华鼎盛的城池。
作为名义上的九州商盟之主,他享受着无数人的敬仰与崇拜。
但他自己清楚,他只是一个站在台前的傀儡。
他能感觉到,那股无形的气运洪流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向着某个方向汇聚。
那种感觉,就像整个九州的血液,都在被一个看不见的巨大心脏抽走。
而那个心脏的位置,他心知肚明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做。
只是沉默地看着。
他想看看,叶离选择的这条路,这条以整个九州为祭品的路,最终会通向何方。
是走向新生,还是……一同毁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