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商盟,通天塔顶层。
叶离斜倚在软榻上,指尖拈起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,送入口中。
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化开。
她眯着眼,看着窗外云卷云舒,心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算着这几日的气运进账。
速度还行。
比预想中要快上那么一两分。
九州这块大蛋糕,终究是要被她一口一口吃干抹净的。
“主上。”
影一端着新沏的灵茶走进来,脚步无声。
她将茶盏放在叶离手边的矮几上,低声禀报。
“最近万象城里,来历不明的修士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人多才热闹,热闹了,气运才旺。”
叶离懒洋洋地应了一句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下一刻,她好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啪。”
茶盏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。
“影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这茶是怎么泡的?”
叶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嫌弃。
“水温过了,茶叶焖久了,灵气冲散了,入口只剩苦涩,半点清香也无。暴殄天物,你知道吗?”
影一垂首。
“属下愚钝。”
“你不是愚钝,你是压根没用心。”
叶离坐直了身子,来了精神。
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给这个榆木疙瘩脑袋上一堂课。
“听好了,泡这云顶雪芽,水须得是晨间初凝的无根之水,以文火烧至初沸。
也就是水面刚开始冒出蟹眼大小的气泡时,立刻离火。”
“冲泡时,手腕要稳,水流要细,自高处注入,让茶叶在水中翻滚、舒展,这叫醒茶。”
“第一泡不喝,淋了茶宠,第二泡才算精华。”
“从注水到出汤,不能多,不能少,必须是三个呼吸的时间。”
“你再看看你这杯,茶汤浑浊,颜色都发暗了,这哪里是喝茶,这是在喝药。”
叶离开启了她的说教模式,从选水、择器,到火候、手法,洋洋洒洒,滔滔不绝。
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。
影一就那么站着,木着一张脸,听得无比认真。
直到叶离说得口干舌燥,自己端起那杯被她嫌弃的茶水润了润嗓子,才意犹未尽地停下。
“记住了?”
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影一郑重点头。
“下次一定改进。”
叶离满意地靠了回去,正准备再来块桂花糕。
就在这时。
轰隆
一声沉闷的雷鸣,自九天之上传来。
这雷声并不响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一声接着一声,连绵不绝。
整个万象城的光线,都似乎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。
叶离停下了所有动作。
她抬起头,视线穿透了通天塔的穹顶,望向那片被无形阴霾笼罩的天空。
她就知道,自己这么明目张胆地薅羊毛,上面那位不可能一直毫无察觉。
这雷声,不是天劫,也不是异象。
这是法则的震怒。
是九州的天道在发出警告,因为它的根基正在被动摇,它的气运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。
而这股震怒的源头,直指上界。
……
上界,昊天。
一处被无穷仙光笼罩的闭关静室之内。
盘膝而坐的苍冥仙王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其中没有半分仙风道骨,只有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酷,与焚尽八荒的怒火。
“混账。”
他口中吐出两个字。
轰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。
整间由“太乙精金”铸造、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闭关室。
在他纯粹的怒火冲击下,一面墙壁竟被硬生生震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,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。
他感觉到了。
就在刚才,他感觉到自己与九州天道之间的那丝紧密联系,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。
九州的气运,他视作自家后花园里种的菜,想什么时候收割就什么时候收割的气运,正在疯狂流失。
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,无休无止地吞噬。
“下界的蝼蚁。”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
苍冥气得浑身发抖,俊美威严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“竟敢偷本座的东西。”
“你们找死。”
他苦心经营数千年,将九州当成自己的丹药田,定期收割,用以滋养自身道果。
眼看就要功德圆满,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摘桃子?
这无异于虎口夺食,龙潭拔须。
……
九州,万象城。
“阿嚏。”
叶离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。
她揉了揉鼻子,嘟囔了一句。
“谁在骂我?”
肯定就是上面那个倒霉蛋了。
骂吧骂吧,反正骂几句也少不了一块肉。
等他反应过来,想伸手干预的时候,黄花菜都凉了。
她脸上的懒散神情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“影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讯给裴渊。”
“让他立刻,马上,将商盟所有的防御阵法全部开启。
再亲自带人去地下堡垒检查一遍,确保所有节点都万无一失。”
叶离的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告诉他,未来一个月,所有人轮班值守,阵法灵石的消耗,不计成本。”
“若有任何差池,让他提头来见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,消失在原地。
裴渊很快收到了命令。
这位名义上的九州商盟之主,在接到传讯的瞬间,脸色就变了。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丢下了手头所有事务。
亲自带着一队心腹阵法师,冲向了位于万象城地底深处的防御中枢。
一场无声的加班加点,就此展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