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九天之外的质问,裹挟着碾碎神魂的威压,在九州大陆上空回荡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“是谁。”
“胆敢窥探天道,扰乱本座布局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无形的山,压在所有修士的心头。
起初,还有人不信邪,以为是哪个老怪物在装神弄鬼。
可当一个又一个化神老祖试图用神识探查那声音的来源。
却被当场震得神魂欲裂、口喷鲜血后,整个九州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没人敢再吭声了。
连抬头看一眼那血色天幕的勇气都没有。
各大宗门山门紧闭,护山大阵开到最大功率,灵石跟不要钱似的往阵眼里填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眼高于顶的宗主长老们,一个个吓得躲在自家洞府里,连门都不敢出。
谁都怕。
怕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,被天上那位不知名的恐怖存在随手一指,就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。
随之而来的,是物价的失控。
市面上所有跟保命沾边的东西,价格一天一个样,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。
“什么?一张五品防御符箓要三十万灵石?你怎么不去抢。”
“抢?道友,你现在拿着三十万灵石,出门都未必能买得到。
这可是能硬抗化神一击的宝贝,现在什么时候?保命要紧啊。”
“老板,你这瓶回春丹昨天还卖八千,今天怎么就一万五了?”
“爱买不买。丹药就这么多,外面多少人排着队等着救命呢。”
混乱之中,唯一笑得合不拢嘴的,只有九州商盟。
通天塔顶层。
叶离翘着二郎腿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看得眉开眼笑。
账册上,那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,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持续增长。
商盟库房里积压了近百年的那些高阶符箓和疗伤丹药,在这短短三天里,几乎被清扫一空。
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的灵石和各种天材地宝。
“发了,这次真的发了。”
叶离开心地哼着小曲儿。
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里,还能逆风翻盘,把灾难变成商机,大赚特赚。
我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业天才。
她美滋滋地合上账本,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裴渊几乎是撞开了门,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。
他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黑影,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,显然这几天根本没合过眼。
“大长老。”
裴渊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变的颤抖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已经全乱套了。”
“再这么下去,不等天上那位动手,整个九州就要因为恐慌和内乱,自己先崩溃了。”
他看着叶离悠闲自得的样子,急得直跺脚。
“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?哪怕是出面安抚一下人心也好啊。”
叶离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不紧不慢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裴渊愣了一下,但还是依言坐下。
叶离提起茶壶,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,茶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喝口茶,顺顺气。”
裴渊哪里有心情喝茶,他端着茶杯,手都在抖。
“大长老,这都火烧眉毛了。”
叶离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
裴渊茫然地看着她。
“这叫,破而后立。”
“九州这些宗门,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,一个个骨头都软了。
稍微给点好处就摇尾巴,遇到点危险就缩头。”
“不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吓破,不让他们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”
“你觉得,他们会心甘情愿地,把自己的身家性命,全都交到我们九州商盟手上吗?”
叶离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裴渊脸上,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们要做救世主,但不能在他们还有别的选择时出现。”
“得等他们走投无路,只能抓住我们这根救命稻草的时候,我们再登场。”
“到那时,我们说什么,他们就会信什么。”
裴渊听得云里雾里。
每一个字他都懂,但组合在一起,却形成了一套他从未接触过的逻辑。
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,但又隐隐觉得……大长老说得好像很有道理。
是啊。
锦上添花,哪有雪中送炭来得印象深刻?
他端起茶杯,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。
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似乎也驱散了他心里不少的焦虑和恐慌。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裴渊长出了一口气,站起身,对着叶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还是大长老深谋远虑,是裴渊短视了。”
说完,他像是又找到了主心骨,转身重新充满了干劲。
“我这就去库房,把新入账的这批物资再清点一遍。”
看着裴渊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,叶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这孩子,真是太好忽悠了。
几句心灵鸡汤,就又给打了满满的鸡血。
不过,好用就行。
她伸了个懒腰,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尊造型古朴的黑色小鼎。
当她的神识沉入鼎内时,眼神微微一动。
只见鼎中那团混沌气流的中央,那个由磅礴气运凝聚而成的神丹雏形。
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,疯狂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无形力量。
它表面的光华,比三天前明亮了数倍不止。
叶离立刻就明白了。
原来,这种席卷整个大陆的恐慌、绝望、混乱……
这些负面情绪所搅动的,正是那虚无缥缈,却又真实存在的九州气运。
对于造化黑鼎而言,这简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。
“看来,这恐慌还不够啊。”
叶离满意地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鼎身,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欢欣雀跃。
那就……让这场风暴,刮得再猛烈几天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