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那点难得的悠闲，只维持了不到半天。
那份从天而降的威压，起初还只是像一层薄纱，拂过万象城上空。
但很快，它就变成了一床浸了水的棉被，沉甸甸地盖了下来。
灵气运转变得滞涩，修士们的心跳无端加速，连凡人也觉得胸口发闷，喘不过气。
恐慌蔓延在整个万象城。
起初只是窃窃私语，后来演变成小范围的争吵，再然后，是绝望的哭嚎。
躺椅上的叶离，终于坐不住了。
她皱着眉，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具象化的，属于上界仙王的恶意。
苍冥。
这家伙是打算先用气势把人活活吓死？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叶离低声骂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骂苍冥，还是在骂城里那些不争气的修士。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瓜子壳碎屑。
“影一。”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去，在中央广场搭个台子，越高越好。”
“再把库房里能理事的全都叫上，半个时辰后，开会。”
影一领命，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。
叶离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打开了衣柜。
平日里，她的衣着非黑即灰，怎么朴素怎么来，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。
但今天，她挑了一件压在箱底的衣服。
那是一身烈火般的红裙，料子是某种不知名的妖兽丝绸，在光线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穿上它，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当叶离走到中央广场时，一座三丈高的木台已经拔地而起。
台下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修士，凡人，新加入的散修，原本城里的居民，所有人都仰着头。
脸上带着或惊恐，或迷茫，或绝望的神情。
那股来自苍穹的威压，已经重得像一座山。
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，甚至已经腿肚子打颤，脸色惨白。
叶离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她每走一步，身上的红色就更艳一分。
当她最终站定在台子正中央时，那抹刺目的红，成了这片压抑天地间唯一的光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。
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。
叶离环视下方，将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尽收眼底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
她的开场白简单粗暴，直击人心。
“天上那个老东西，叫苍冥。”
“是个仙王。”
“他现在很不高兴，想把我们连同这座城，一起捏死。”
仙王。
这个词对九州的修士来说，就是天，就是不可违逆的法则。
现在，天要塌了。
叶离把他们惧怕的眼神尽收眼底。
“瞧瞧你们这点出息。”
“一个还没露面的投影，就把你们吓成这样？”
“他要是真有本事把我们一巴掌拍死，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们磨叽？”
“他磨叽，就说明他心里也发虚。”
“他怕了。”
这几句话，像是一道惊雷，在人群中炸开。
对啊。
要是真能轻易灭掉万象城，何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威压？
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，一些人眼中的绝望，渐渐被一丝疑惑所取代。
叶离趁热打铁，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他怕什么？”
“他怕我们。怕我们这些他不放在眼里，觉得可以随意捏死的蝼蚁。
有一天会爬到他头顶上，把他从那高高在上的位子上踹下去。”
“他怕我们手里的剑，怕我们身上的血，更怕我们这颗不信命、不认输的心。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煽动力。
“我知道，你们很多人，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。”
“被人瞧不起过，被人欺负过，被人当成垫脚石踩过。”
“以前，踩你们的是同门，是师长，是那些所谓的天才。”
“现在，想踩我们所有人的，是天上的仙王。”
“你们说，我们让不让他踩？”
“不让。”
不知是谁，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。
这声怒吼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的气氛。
“不让。”
“干他娘的。”
“不让。”
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不甘，在这一刻集体爆发。
叶离满意地看着这一切，她抬手，往下压了压。
喧嚣声渐渐平息。
“光喊口号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充满了诱惑力。
“长生，灵石，功法，法宝。”
“只要打赢这一仗，我保证，你们想要的，全都有。”
“以后，万象城就是九州第一圣地。你们出门在外，谁敢惹你们，就是跟我叶离过不去。”
“灵石堆成山给你们当床睡。”
“九品丹药当糖豆吃。”
“活个万儿八千年，跟玩儿一样。”
她开始疯狂地画饼，一个比一个大，一个比一个诱人。
台下的人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。
叶离话锋再转，突然讲了个笑话。
“我听说啊，天上那帮仙人，拉屎都是七彩的。
你们说，咱们要是把那仙王打下来，抓去茅房关个三天三夜，他拉出来的，能不能给咱们当霓虹灯用？”
这个笑话粗俗不堪，却异常有效。
台下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
“大长老说得对。”
“我要看看仙王拉的屎是不是香的。”
紧张压抑的气氛，被这一个粗俗的段子彻底冲散。
人群变得轻松起来，甚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，讨论着怎么炮制仙王。
台下，裴渊仰头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，眼神复杂。
他一直以为，叶离是个隐藏在阴影里的谋略家，擅长算计人心。
可他今天才发现，她站在阳光下时，比在阴影里更加可怕。
这种煽动力，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把握……
她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。
演讲的高潮，终于来了。
叶离的激情演讲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，就在众人情绪达到顶峰时，她猛地一挥手。
“我知道，空口白牙，你们不信。”
“那就给你们来点实际的。”
“抬上来。”
随着她一声令下，几十名壮汉吃力地抬着十几口大箱子，走上了高台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箱子被一一打开。
刹那间，刺目的灵光冲天而起，几乎要盖过天上的日光。
极品灵石。
满满十几箱，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。
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，让在场所有修士都疯狂了。
“这些，是提前发的奖金。”
叶离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如同恶魔的低语。
“人人有份。”
“现在就发。”
“打赢了，还有十倍。百倍。”
“轰。”
整个广场彻底炸了。
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所有人都疯了，他们挥舞着手臂，涨红了脸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恐惧？
绝望？
在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面前，全都是狗屁。
别说仙王投影，就是仙王真身下来，他们也敢冲上去啃两口。
叶离站在台上，冷眼看着下方疯狂的人群。
果然。
什么大义，什么信念，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。
钱，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动员令。
她转身走下高台，喧嚣被隔绝在身后。
说了太久的话，她只觉得口干舌燥。
“影一，茶。”
影一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。
叶离接过，一饮而尽。
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，滋润了干涸的身体。
她咂了咂嘴，感觉自己这口才，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