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给自己批了一天假。
万象城后院,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清净地。
一张竹编的躺椅,一壶清茶,头顶是暖洋洋的日头。
叶离四仰八叉地躺着,整个人都快化成一滩烂泥,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。
吃饱喝足,晒着太阳,这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“哗啦。”
一声巨大的水响打破了宁静。
院子中央那个不算大的水池里,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蛟龙正兴奋地翻滚扑腾。
尾巴一甩,水花溅得满院子都是,有好几滴还精准地落在了叶离的脸上。
叶离眼皮都没睁,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。
“小黑,你再扑腾一下试试?”
“信不信我把你鳞片拔下来当柴火烧。”
池子里的水声戛然而止。
过了片刻,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池边小心翼翼地探出来,两只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委屈。
它慢吞吞地游到角落,背对着躺椅,一头扎进水里。
咕噜。
咕噜噜。
一串串气泡从水底冒了上来。
叶离扯了扯嘴角,刚想闭上眼继续打盹,一个清冷的声音就从头顶飘了下来。
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,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。
“你在做什么。”
叶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看风景啊。”
“怎么,沈道君也觉得这墙头上的风景,比别处更清楚些?”
院墙上,一袭白衣的沈霁负手而立,衣袂在微风中飘动,宛如谪仙。
可他那张俊朗的脸上,此刻却没什么仙气。
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剑,直直地钉在叶离身上。
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话,沈霁的眉心拧得更紧了。
他足尖一点,身形如一片羽毛,悄无声息地落在叶离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椅上那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,声音又冷又硬。
“叶离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万象城,护城大阵,还有你之前做的那些事……你究竟在图谋什么?”
叶离总算舍得睁开眼了。
她慢吞吞地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然后,她像是变戏法一样,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炒得喷香的瓜子。
“咔。”
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她熟练地磕开一颗瓜子,将瓜子仁丢进嘴里,又将瓜子壳随手一吐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抬起眼皮,看向面前这个一脸严肃,好似下一刻就要替天行道的男人。
嘴角一咧,露出个灿烂的笑。
“我想把天捅个窟窿玩玩,你信吗?”
沈霁的脸黑了。
他就知道。
跟这个女人说话,永远别想有一句正经的。
她嘴里跑的不是火车,是能把天都给创烂的星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,决定跟她讲道理。
“叶离,我知道你手段非常,心思深沉。”
“但九州如今的局面,经不起任何动荡。”
“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门,都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念,共同抵御外敌,而不是……”
沈霁开始了。
他从九州大义讲到黎民疾苦,从宗门责任讲到修士的本心。
他引经据典,声情并茂,试图唤醒眼前这个女人可能已经泯灭的良知。
他讲得口干舌燥,情绪激昂。
叶离就坐在他对面,一边听,一边磕着瓜子。
“咔。”
“嗯,说得对。”
“咔嚓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“咔。”
“沈道君所言极是。”
她的态度极其诚恳,点头的频率和她磕瓜子的频率保持着惊人的一致。
那敷衍的样子,简直是把“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”写在了脸上。
沈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他讲了半天,感觉自己像个在街头卖艺的傻子,对着一头牛弹了半天琴。
不,牛听了可能还会哞两声。
她呢?
她只关心她的瓜子。
一股怒火“噌”地一下从沈霁的心底烧到了天灵盖。
他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这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中出现了裂痕。
“够了。”
沈霁猛地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
他不想再跟这个女人多待一秒钟。
再待下去,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剑。
“哎,别走啊。”
叶离的声音从后面懒洋洋地传来。
“再聊五块钱的呗。”
“我这瓜子还没吃完呢。”
沈霁的脚步一顿,非但没停,反而走得更快了。
那背影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狼狈。
叶离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乐不可支。
她将手里的瓜子壳一股脑地全扔进了水池里。
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角落里,那个黑乎乎的脑袋又探了出来。
小黑游过来,张开嘴,吭哧吭哧地把那些漂浮的瓜子壳全都给吃了下去,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。
叶离重新躺回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
日子虽然越来越紧张。
但偶尔逗逗沈霁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,好像也挺有意思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