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刚走下高台,还没来得及喝完一杯灵茶,腰间的传讯玉简就疯狂震动起来,烫得她皮肤发麻。
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,指尖轻点,一道焦急败坏的神念就冲进了她的脑海。
是凌霄。
“叶离,你大爷的,你到底行不行啊。”
神念里,凌霄的声音又尖又急。
“苍冥那个老东西的投影已经锁定万象城了。
跟装了定位似的,随时准备空投正义。
我在上界装孙子都快装出内伤了,天天对着一群傻子赔笑,脸都快僵了。”
“你再不发动,我可就真提桶跑路了。到时候天塌下来,你自己顶着。”
叶离听着这通信息量巨大的抱怨,非但没有半点紧张,反而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凌霄此刻抓耳挠腮、坐立不安的样子。
“怂包。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,指尖在玉简上快速划过,回了一道神念过去。
她的神念,与凌霄的狂躁截然相反,平静得像一汪深潭。
“稳住,别浪。”
“让他瞄,让他看。好戏开场前,总得让观众先找好座位,你说对吧?”
发完这句,叶离想了想,又补充道。
“另外,免费教你几句职场黑话,留着防身。”
“下次再有人阴阳怪气使唤你,你就一脸真诚地看着他,问:
‘这个需求您评估过风险吗?能对齐一下颗粒度吗?有没有考虑过别的抓手?’”
“保证他当场懵逼,回去能琢磨三天三夜。”
对面的神念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弱弱地传来一句:“……虽然听不懂,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。”
叶离收起玉简,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敛去。
凌霄的情报,验证了她的判断。
苍冥确实准备动手了,但又没有立刻动手,这说明他心里没底,还在试探。
既然如此,就陪他好好玩玩。
她转身,对着空气轻声唤道:“裴渊。”
话音刚落,裴渊的身影便出现在她面前。
他刚刚也在台下,亲眼目睹了叶离如何将一群乌合之众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此刻的眼神里,敬畏之色更浓。
“大长老。”
“把暗影楼所有能动的人,全部撒出去。”
“以万象城为中心,向外扩散百里,建立第一道警戒防线。”
“我不要任何遗漏,哪怕是一只耗子从地里钻出来,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它的公母。”
“敌人随时可能出现。”
“告诉他们,做好接敌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裴渊没有一句废话,抱拳领命。
他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叶离一眼,那张向来挂着几分邪气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来了。
万象城的生死,九州的未来,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战。
裴渊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。
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和远处广场上隐约传来的,因分发灵石而产生的喧闹。
叶离没有停留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。
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。
她走到桌前,心念一动,那枚一直被她贴身收藏的造化黑鼎,出现在桌面上。
此刻的黑鼎,早已不是最初那副漆黑不起眼的模样。
整个鼎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,似有流光在鼎壁上缓缓游走。
鼎身上雕刻的万千药草纹路,此刻像是活了过来,每一片叶子,每一朵花,都散发着淡淡的生机。
更惊人的是鼎内。
一颗拳头大小的丹药雏形,正在其中沉浮。
它通体流转着混沌色的光晕,每一次轻微的搏动,都会引得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,从中弥漫开来。
造化神丹。
虽然还只是雏形,但它蕴含的力量,已经超越了九州修士能够理解的范畴。
叶离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摸着微凉的鼎身。
从噬魂魔宗那个不见天日的废炉,到今天站在这九州之巅,直面天上的仙王。
这一路走来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确实不容易啊。
她心中闪过一丝感慨,但很快便被更加强大的意志所取代。
感慨是弱者的情绪,而她,从不软弱。
叶离收回手,闭上眼,做了一个深长的呼吸。
胸中的浊气被缓缓吐出,整个人的精气神,在这一刻被调整到了最巅峰的状态。
再睁开眼时,她眸中的平静已经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锐利。
她,准备好了。
最后,她走到了房间角落的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,一身红裙似火,面容清冷,眼神如刀。
她抬起手,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,将它服帖地别至耳后。
打架归打架。
发型不能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