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老匹夫”，骂得是字正腔圆，响彻云霄。

万象城内外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
他们集体保持着仰头的姿势，表情凝固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。

就连天穹之上，那团由仙王意志凝聚的金色云层，都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辱骂而停滞了一瞬。

紧接着。

轰隆隆。

九天之上，风云倒卷，雷霆咆哮。

那团金云剧烈翻滚，被彻底激怒的巨兽，其中蕴含的威压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。

一道再无半点缥缈仙气，只剩下纯粹暴怒与惊疑的声音。

如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，轰然贯下。
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

“区区下界蝼蚁，为何能动用如此纯粹的造化之力。”

这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狂怒。

造化之力，那是他从九州天道中强行剥离，据为己有的根基。

是上界仙王才能染指的禁忌。

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下界修士的身上，还如此精纯。

面对这足以震碎神魂的质问，叶离却笑了。

“哈哈……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她先是低笑，而后仰天长笑。

笑声回荡，群山皆寂。

所有听到这笑声的人，无论正邪，无论身在何处，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。

就像有什么天大的恐怖，即将揭开帷幕。

片刻后，叶离笑够了。

缓缓抬起手。

在九州所有生灵的注视下，她就那么随意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。

那张一直以来都只能算清秀，甚至有些寡淡的面容，像是被擦去的画卷。

一层朦胧的光晕散去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足以让天地失色、日月无光的绝美容颜。

眉如远山含黛，眼若秋水横波。

琼鼻挺翘，红唇似火。

每一分，每一寸，都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，美得令人窒息，美得不似凡间应有。

可偏偏，就是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。

那双眼眸里却透着一股根本无法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邪气与霸道。

美与邪。

纯粹与乖戾。

两种极端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，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。

让人看上一眼，就再也移不开目光。

这一刻。

她第一次，以自己最真实的模样，站在了九州所有人的面前。

万象城里，死寂一片。

那些从魔宗一路跟过来的旧部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，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。

这张脸……

这张脸！

虽然比记忆中更加成熟，更加美艳。

但那股睥睨众生、视万物为刍狗的邪性，他们死都不会忘记。

是她。

就是她。

那个百年前在魔宗掀起腥风血雨，以雷霆手段镇压所有不服，被誉为噬魂魔宗百年来最心狠手辣的妖女。

那个后来离奇失踪，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在对头手里的……前任圣女。

她竟然没死。

她还变成了……德高望重、实力深不可测的……大长老？

城头之上。

裴渊怔怔地看着天空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耳边嗡嗡作响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
记忆深处，那个总是穿着血色长裙，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下达最残酷命令的身影。

与眼前这个一袭红衣、风华绝代的“大长老”，缓缓重叠在了一起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他全都想起来了。

当年，他还是个不被重视的少宗主，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如何将那些反对她的长老一个个炼成血丹。

亲眼看着她笑着将毒酒递给自己的竞争对手。

他恨她，怕她，将她视为魔宗最大的毒瘤，日夜期盼着她死去。

后来，她真的“死”了。

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噩梦，以为自己可以大展拳脚。

再后来，宗门里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大长老。

她扶持自己，给自己资源，为自己扫平障碍，让自己一步步登上了宗主之位。

他敬她，信她，将她视为自己最大的靠山与恩人。

甚至在内心深处，对她产生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孺慕之情。

结果……

到头来……

是同一个人。

他一直以来效忠、敬仰的大长老，就是他曾经最恨、最怕的那个人。

“噗。”

裴渊身形剧烈一晃，喉头一甜，一口心血喷了出来。
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，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。

天空中。

叶离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。

她缓缓低下头，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城墙上脸色惨白的裴渊。

四目相对。

叶离对着他，露出了一个极其挑衅的眼神。

那眼神好似在说。

“惊喜吗？”

“意外吗？”

看着裴渊那副失魂落魄、信仰崩塌的模样，叶离觉得心情畅快极了。

这表情可真精彩。

简直可以画下来，挂在墙上，每天欣赏一遍。
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天穹那团暴怒的金云，清了清嗓子。

是时候了，该开始她的“获奖感言”了。

“我知道，你们现在一定有很多问号。”

叶离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比如，为什么我一个魔宗妖女，会变成你们敬仰的大长老？”

“比如，为什么正道联盟的几次关键行动，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败？”

“再比如，为什么你们噬魂魔宗，总能‘运气很好’地得到各种珍稀资源，实力突飞猛进？”
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给众人留出思考和恐惧的时间。

“让我来告诉你们答案吧。”

“很简单。”

“因为，所有的事情，都是我做的。”

“我扶持裴渊，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选之子，只是因为他够听话，够蠢，是个完美的傀儡。”

她指了指下方的裴渊，语气轻描淡写。

“我帮魔宗壮大，也不是为了什么魔道复兴，只是想养一头更肥的猪，方便我以后宰杀。”

“至于你们正道……”

叶离的目光扫过城中那些混杂在人群里的正道修士。

“你们自以为是的计谋，在我看来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。

你们的每一步，都在我的算计之中。”

“你们所有人，正道的，魔道的，都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棋子罢了。”

她摊开双手，姿态惬意，就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。

“我必须得承认，看着你们一个个被我耍得团团转，还对我感恩戴德，或者对我恨之入骨，那种感觉……”

“真的很有趣。”

她用最平淡的语气，说着最扎心的话。

仇恨。

愤怒。

屈辱。

不甘。

种种负面情绪在万象城内疯狂滋生、发酵。

无数修士双目赤红，牙关紧咬，身体因为愤怒而不住地颤抖。

叶离感受着下方那几乎要沸腾的怨气与恨意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还不够。

还差一点。

只有把这些人的情绪都逼到极点，让他们彻底疯狂，接下来的戏，才会更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