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界，昊天。

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宏伟神殿中，凌霄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
一道来自神魂深处、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号，精准地刺入了他紧绷的神经。

是她。

叶离。

凌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那口气息在冰冷的仙灵之气中凝成了一道白霜。

赌了。

他站起身，整了整身上那件象征着仙王座下第一使者身份的云纹锦袍。

今天过后，这身皮要么换成囚服，要么化为飞灰。

他赌上了一切。

身家，性命，乃至千万年苦修得来的道果。

没有退路了。

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去，悄无声息地潜向昊天深处，那座禁忌的宫殿苍冥殿。

苍冥殿外，万籁俱寂。

只有一层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金色光幕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，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。

光幕上，无数玄奥的符文缓缓流转，散发着令人心魂颤栗的威压。

这是苍冥亲手布下的防御大阵。

别说一只苍蝇，就算是一位真仙全力猛攻，也休想撼动其分毫。

凌霄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。

他看着那座大阵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。

手中光芒一闪，出现了一枚巴掌大小、形如山峰的黑色小印。

此乃“破界神梭”。

一件专门用来撕裂空间壁垒和阵法屏障的一次性禁忌法宝。

是他耗尽千年积蓄，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偷偷换来的。

为的就是今天。

凌霄将所有仙力灌入神梭之中，黑色的梭身发出了细微的嗡鸣。

他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
“老东西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

他低吼一声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枚黑色的神梭狠狠砸向了金色光幕的一点。

一声沉闷的“噗”声响起。

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，在被神梭击中的地方，迅速消融。

露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漆黑缺口。

凌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一头扎了进去。

大殿之内，景象让他瞳孔一缩。

空旷的大殿中央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法阵。

苍冥的真身，一个须发皆白、面容古拙的老者，正盘腿坐在法阵核心。

他双目紧闭，周身环绕着亿万道金色的丝线。

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虚空深处，犹如在操控着一个看不见的庞大木偶。

那正是投向九州的仙王投影。

他所有的心神，几乎都沉浸在这场跨界镇压之中。

好机会。

凌霄眼中杀机爆闪。

他手腕一翻，一柄燃烧着惨白色火焰的长剑出现在手中。

此剑名为“焚魂”，乃是他压箱底的本命仙器，专斩神魂，歹毒无比。

“苍冥老狗，纳命来。”

一声暴喝，响彻整座大殿。

凌霄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，手中的焚魂剑划出一道惨白的轨迹。

没有斩向苍冥的肉身，而是直直地劈向了那些连接着他与虚空的金色神识丝线。

这一剑，他要断了苍冥对下界的掌控。

“嗯？”

法阵中央的苍冥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，随即转为彻骨的寒意。

最后，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震惊与不可思议。

他看到了凌霄。

看到了他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。

看到了那柄毫不留情斩向自己神识根基的焚魂剑。

怎么可能？

这是他最信任、最得力的手下。

是他一手提拔起来，待之如心腹臂膀的凌霄。

他竟然敢背叛自己？

“凌霄。”

“你找死。”

滔天的怒火化作实质的音波，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作响。

苍冥怒喝一声，但他无法立刻收回全部力量。

那道仙王投影已经与九州的天道法则深度纠缠。

强行撤回，他自身也会遭受恐怖的反噬。

电光石火之间，他只能分出一小部分神识，化作一道金色的巨掌，迎向了凌霄的焚魂剑。

轰。

剑与掌悍然相撞。

一股恐怖的力量倒卷而回。

凌霄的身体像一个被砸烂的沙袋，凌空倒飞出去，狠狠撞在远处的殿墙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
噗。

他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仅仅是苍冥仓促间分出的一小部分神识，就险些将他当场震碎。

大罗天仙王的恐怖，可见一斑。

但凌霄的眼中，非但没有恐惧，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疯狂。

他用剑撑着地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
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。

“老狗，就这点力气？”

“不够啊。”

他狂吼一声，体内的本源之力，那代表着他生命与修为根基的力量，在这一刻被他毫不犹豫地点燃。

一股远超他正常状态的恐怖气息，从他体内爆发出来。

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，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
但他整个人的气势，却在疯狂攀升。

他这是在拼命。

用自己的命，去拖住苍冥。

“你这个老不死的。”

凌霄一边催动着焚魂剑，不断向着那些金色丝线发起自杀式的冲锋。

一边破口大骂，将积压了万年的怨气与鄙夷，尽数宣泄出来。

“天天坐在云端，装得跟个救世主一样。”

“实际上呢？你就是个趴在九州身上吸血的大蚂蟥。”

“你篡改天道，断绝下界修士的造化之路，把整个九州当成你的血食牧场，你也配叫仙王？”

“我呸。”

他一口血沫吐在地上。

“你看看你那道貌岸然的样子，真让人恶心。

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，每天看着你装模作样都想吐。”

“今天，老子不伺候了。”

“老子就是要反了你，就是要让你这千年布局，毁于一旦。”

一句句污言秽语，一声声饱含怨毒的诅咒，像一把把尖刀，狠狠扎在苍冥的心口。

苍冥被骂得三尸神暴跳，七窍生烟。

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？

一个他眼中的奴才，竟敢指着他的鼻子痛骂。

“孽障，孽障。本座要将你挫骨扬灰，神魂点天灯亿万年。”

苍冥气得浑身发抖，恨不得立刻将凌霄撕成碎片。

可他做不到。

下界的叶离同样是个硬茬。

那边的战局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，让他根本无法抽出足够的力量来瞬杀凌霄。

而凌霄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

他完全放弃了防御，以命换伤，疯狂燃烧本源，用尽一切办法纠缠着苍冥分出来的那部分神识。

他被打飞一次，就冲上来一次。

吐一口血，就骂一句更难听的。

他以一己之力，硬生生在苍冥的后方，点起了一把燎天大火。

这把火，也成功地传导到了下界。

九州。

万象城上空。

那道原本威压盖世、冷漠无情的仙王投影，金色的巨大面孔上，忽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扭曲。

紧接着。

那顶天立地的身影，猛地卡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