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玩得正上头，口中那句“再来”的尾音还未散尽。

异变陡生。

那具被她当成沙袋暴揍的仙王投影，身上狂乱闪烁的金光忽然全部内敛。

所有卡顿、延迟、错乱的动作全部消失。

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力量，如同深海之下积蓄了万年的火山，毫无征兆地喷发出来。

不是能量的波动。
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蛮不讲理的反弹力道。

“操。”

叶离只来得及在心里骂出一个字。

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颗迎面而来的星辰撞中，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拳锋处传来。

摧枯拉朽般贯穿了她的手臂，涌入四肢百骸。

咔嚓。

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掀飞了出去，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，倒飞出数百丈远。

喉头一甜，一股腥热的血液直冲咽喉。

叶离强行将这口血咽了回去，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，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
她勉强稳住身形，抬头看去，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

上界。

苍冥那个疯子，怕是强行切断了部分神识。

用自残的方式，将这道投影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催动到了极致。

这是要跟她玩命了。

只见那巨大的金色投影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祂漠然地伸出双手，在胸前合拢。

无数金色的法则符文从祂掌心涌出，疯狂汇聚、压缩、凝聚。

一柄造型古朴、巨大无朋的法则之剑，在祂手中成型。

那剑上没有锋刃，没有光华，只有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。

空间被锁死了。

叶离感觉自己像是被浇筑在琥珀里的虫子。

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变得如同神铁般坚固，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。

避无可避。

退无可退。

只能硬抗。

仙王投影高高举起了那柄法则之剑，对准被钉在空中的叶离，当头劈下。

巨剑下落的轨迹，连光线都被吞噬，只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。

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叶离瞳孔骤缩。

她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，准备迎接这必死的一击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道白衣身影，毫无征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前方。

那人像是凭空闪现，直接撞进了那道漆黑的死亡裂痕与叶离之间，成了两者之间唯一的阻隔。

沈霁？

叶离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
这个呆子，是什么时候冲上来的？

他不要命了？

沈霁背对叶离，面朝那柄毁天灭地的法则之剑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决绝。

他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。

锵。

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，响彻天地。

天绝剑出鞘。

一股冲霄的剑意拔地而起。

化作一道凝练到剑光，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柄当头落下的法则之剑。

他竟想以一人一剑，硬撼仙王一击。

“疯了。”

叶离脱口而出。

下一刻。

剑光与法则巨剑碰撞在一起。

天绝剑那璀璨的剑光，在接触到法则之剑的刹那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寸寸断裂。

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。

可就是这飞蛾扑火般的抵挡，为叶离争取到了那万分之一刹那的喘息。

“噗。”

沈霁的身体剧烈一震，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箭，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。

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，又像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，无力地朝着下方坠落。

可即便是在坠落的过程中，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叶离的方向。
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手中的天绝剑，朝着叶离的方向，奋力掷出。

“嗡。”

天绝剑脱手而出，化作一道凄美的流光，破开凝固的空间，精准地飞到了叶离身前。

剑身发出一声哀鸣，悬停在她的面前。

剑尖斜斜指向地面，像是在为它的主人默哀。

沈霁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下坠的弧线。

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空间，落在叶离的脸上，眼神里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。

他看着她，嘴唇微动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吐出两个字。

“去吧。”

她看着悬在面前的天绝剑。

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急速坠落、很快就要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白衣身影。

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无数纷乱的念头和情绪，像是决堤的洪水，在她的心海里翻江倒海。

为什么？

这个木头。

这个一根筋的、追杀了她好几次的正道天骄。

这个每次见面都想用剑把她戳个对穿的家伙。

最后，竟然会用自己的命，来为她挡下这必死的一剑？

图什么？

叶离想不明白。

她一直以为，沈霁对她，最多就是那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“惜才”，或者是一种强者之间扭曲的欣赏。

她从来没想过，这份情感，会沉重到可以让他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。
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天绝剑的剑柄。

入手的感觉很奇怪。

这把剑轻得出奇，几乎没有重量。

可当她将它从虚空中拔出的那一刻，又觉得它重若千钧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剑柄上，还残留着沈霁的体温和……血。

温热的，黏腻的。

烫得她手心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