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过去。
整个九州大陆,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雾。
山川失去了灵秀,江河不再奔腾,就连空气中浮动的灵气,都变得稀薄滞涩。
天地间所有的生机与色彩,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,只剩下枯槁的黑白。
九成。
整整九成的九州气运,都被叶离鲸吞一空,尽数灌入了她身前那尊不住嗡鸣的黑鼎之内。
此刻的造化黑鼎,早已不是古朴的黑色。
它通体绽放出刺目欲瞎的金光,鼎身上那些晦涩的纹路彻底活了过来。
化作一条条金色的神龙在鼎壁上游走盘旋。
鼎内,刺目的光芒凝聚成一团,好似正在孕育着一颗足以焚尽八荒的太阳。
万物俱寂。
只剩下那颗“太阳”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能量。
就在这光芒达到巅峰的一刹那。
盘膝悬坐的叶离,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她张开嘴。
一口殷红滚烫的精血,带着她自身最本源的生命力,决绝地喷吐而出。
化作一道血箭,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黑鼎的鼎身之上。
“嗡”
当精血融入的瞬间,黑鼎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。
鼎盖不再压制。
轰然冲天而起。
一枚丹药,从那片光海中飘飞而出。
它没有丹香,也没有霞光。
有的,只是缭绕在它周围的一圈圈混沌色的光晕。
那光晕扭曲不定,每一次流转,都让周围的空间成片成片地坍塌。
碎裂成漆黑的虚空裂缝,然后又在丹药的力量下被强行弥合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,自身就是一方宇宙,一种法则。
造化神丹。
以九州九成气运为柴,以叶离本命精血为引,强行催熟的逆天之物。
成了。
叶离仰头看着这枚丹药,眼底深处那份算计与冷静,第一次被一种近乎痴迷的情绪所取代。
太完美了。
那混沌的色泽,那扭曲空间的力量,那内敛到极致却又霸道无匹的法则气息。
这根本不是丹药。
这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是她此生所见,最动人心魄的东西。
就在那丹药飞出的下一刻,叶离伸出那只因失血而苍白的手。
一把将那枚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造化神丹抓在了掌心。
然后,用力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,在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。
完美的艺术品,在她手中化作了齑粉。
狂暴到无法想象的造化法则之力,如同挣脱了亿万年囚笼的凶兽。
顺着她的掌心,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。
“轰。”
叶离的身体里,像有亿万座火山在同时喷发。
她的修为壁垒,在那股霸道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。
大乘期初期。
瓶颈被冲垮的瞬间,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。
那股力量还在继续向上攀升。
经脉被撑到极限,又被瞬间修复,变得更加坚韧宽广。
丹田气海被冲刷,扩张,再扩张,像是要演化成一片真正的星空。
大乘期中期。
她的神识无限拔高,脱离了肉体的束缚,俯瞰着整个万象城,俯瞰着这片气运被抽干的大地。
她能“看”到每一粒尘埃的起落,能“听”到裴渊因为紧张而擂鼓般的心跳。
力量还在暴涨。
大乘期巅峰。
只差一步,便可触碰到那传说中的飞升门槛。
她硬生生靠着这一枚神丹的力量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跨越了无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天堑。
一步登天,抵达了这方九州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。
这一刻。
叶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。
这种强大,已经超出了“力量”的范畴。
她有一种错觉。
只要她愿意,一个念头,就能让脚下的万象城从这片大地上彻底抹去。
一个眼神,就能让远方的山脉化为齑粉。
随便吹一口气,就能让一个传承万年的宗门灰飞烟灭。
这不是狂妄。
而是一种……事实。
她缓缓从半空中站起身。
身上那件被血与汗浸透的红衣,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每一缕衣袂的飘动,都引得空间随之荡漾。
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,处处算计的魔宗弟子。
她此刻,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。
叶离抬起眼,目光穿过层层虚空,落在了天穹之上。
那尊曾经给予她无穷压迫感,让她不得不燃烧一切来对抗的仙王投影。
此刻在她的视野里,竟显得有些……渺小。
那金色的光辉不再璀璨。
那威严的法相不再可怖。
叶离轻笑了笑。
现在,是时候了。
该上去,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貌的老东西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