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沾染着沈霁鲜血的天绝剑,剑尖直指天穹。
剑身上流转的寒光,与叶离眼底的杀意交相辉映。
所有人都以为,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即将展开。
然而。
叶离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,包括天上那尊仙王投影都感到意外的动作。
她收剑了。
天绝剑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她体内。
紧接着,她就在那狂风呼啸的半空中,缓缓盘膝坐下。
而后,她闭上了眼睛。
在战场上闭眼?
这是疯了?
还是彻底放弃了?
城楼上的裴渊一口血沫卡在喉咙里,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。
他拼了老命,燃烧神魂,带着几万兄弟在这里结阵硬抗。
她倒好,直接开摆了?
就在裴渊的理智即将崩断的刹那。
异变陡生。
半空中的叶离,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印记。
那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,十指翻飞如同穿花蝴蝶。
每一根手指的每一次屈伸,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。
当最后一个印诀完成时,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。
如果说刚才的她是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那么此刻的她,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。
“嗡。”
一声并非来自听觉,而是直接在神魂中响起的轰鸣,传遍了整个万象城。
紧接着,万象城的地底深处,像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唤醒了。
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,从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里升腾而起。
它们从街道的缝隙中钻出,从高楼的基石中弥漫,从护城河的水底上浮。
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金色烟雾。
转眼间,就汇聚成了奔腾不息的溪流。
再一眨眼,溪流变成了浩浩荡荡的江河。
九州气运。
被叶离用这座史无前例的阵法大城,强行抽取了出来。
金色的气运长河在空中盘旋咆哮,发出的声音如同龙吟,如同虎啸。
带着来自九州大地最古老、最磅礴的力量。
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半空中那个娇小的身影。
成千上万道金色洪流,如同百川归海,疯狂地涌向叶离的身体。
“唔。”
第一道气运洪流灌入体内的瞬间,叶离就发出了一声闷哼。
那感觉,根本不是什么脱胎换骨的舒爽。
而是疼。
撕心裂肺的疼。
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,突然被按进了亿万吨的海水里。
每一寸皮肤,每一个毛孔,都在承受着足以将自己撑爆的恐怖压力。
经脉在哀嚎。
骨骼在震颤。
丹田气海更是翻江倒海,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。
叶离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,额角青筋暴起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她咬紧牙关,牙龈都渗出了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。
妈的。
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
这简直就是玩命。
她强忍着那足以让元婴真人都瞬间崩溃的剧痛,拼尽全力运转神识。
将那些狂暴得如同脱缰野马的九州气运,悉数引导向自己丹田深处。
在那里,一尊古朴的黑色小鼎正静静悬浮着。
造化黑鼎。
当第一缕精纯的九州气运涌入时,黑鼎发出了嗡嗡的轰鸣。
那声音里,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渴望与贪婪。
它不再沉静,鼎身开始高速旋转,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吸力旋涡。
将涌入叶离体内的金色气运,一滴不剩地全部吞了进去。
黑鼎就像一个无底洞。
无论多么磅礴的气运洪流,只要靠近,就会被它毫不客气地吞噬。
随着气运的不断注入,黑鼎表面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纹路,开始被一条接着一条地点亮。
每一条纹路亮起,黑鼎的气息就变得更加深沉一分。
叶离的压力,也随之减轻一分。
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危险,才刚刚开始。
天穹之上。
那尊金色的仙王投影,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祂那双没有感情的金色眼眸,低头看向下方那个正在疯狂吞噬气运的渺小蝼蚁。
虽然祂的程序里没有“恐惧”这个概念。
但一种源于法则层面的“危险”预警,正在祂的神体核心中疯狂鸣叫。
必须打断她。
仙王投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攻击叶离,而是将目标转向了下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巨大军阵。
只要破了这座大阵,那个蝼蚁的施法过程,自然会被中断。
轰。
金色的法则之剑,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毁灭气息,狠狠地斩在了万象城上方的护罩之上。
“咔嚓”
一声脆响。
坚不可摧的光幕之上,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。
“噗。”
军阵之中,上百名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从空中栽落。
城楼之上,作为阵眼的裴渊更是首当其冲。
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险些直接跪倒在地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随着大阵的每一次震动而疯狂流逝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身后,是万象城,是他裴家的基业,是无数信任他的商盟修士。
“给老子顶住。”
裴渊用刀鞘狠狠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,他双目赤红,冲着下方的军阵嘶吼。
“谁敢退一步,老子诛他九族。”
没有人后退。
倒下的人,立刻有后面的人补上。
受伤的人,吞下一把丹药,继续将自己最后一点灵力灌入阵法。
他们就像一道用血肉和意志筑成的堤坝,死死地抵挡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滔天巨浪。
用命在填。
这一切,叶离虽然闭着眼,但她的神识却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一张张因为痛苦而扭曲,却又无比坚毅的脸。
那一道道明明摇摇欲坠,却又死不后退的身影。
她的心,那颗被她自己用层层算计和冷漠包裹起来的心。
似乎被什么东西,轻轻地触动了一下。
真是一群……傻子。
但,又是这群傻子,在为她争取时间。
叶离深吸一口气,不再去管那撕裂般的剧痛,神识运转到极致。
抽取气运的速度,陡然加快了一倍。
额头上,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滚滑落,瞬间就被磅礴的能量蒸发。
她很清楚。
自己必须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否则,等到下面那道用人命堆起来的堤坝彻底崩溃时,一切就都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