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也骂爽了,气也出够了。
叶离收回了传音,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也跟着敛去,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玩闹结束。
现在,该干正事了。
将造化法则重新嵌回九州天道,这才是她此行真正的目的,也是她为自己铺就的最后一条路。
这活儿,比跟人打架可精细多了。
叶离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刹那间,她的神识挣脱了肉体的束缚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开来。
向上,触及云层,穿过罡风,与天穹之上的星辰遥相呼应。
向下,沉入大地,穿过岩层,感受着地脉深处的每一次搏动。
她的意识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,笼罩了整个九州大陆。
山川,河流,城池,草木……万事万物的呼吸,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汇入她的感知。
她与这片天地的天道,产生了共鸣。
很快,她就找到了那个地方。
在天道运转的核心枢纽之上,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缺口赫然在目。
那正是苍冥当年为了窃取造化法则,强行撕开的伤疤。
它就像一个盘踞在健康躯体上的巨大黑色肿瘤。
边缘处还残留着属于苍冥的、充满了掠夺与腐朽气息的仙力。
丝丝缕缕的气运,正从这个缺口中不断地向外渗漏,流向未知的虚空。
虽然微弱,但万年积累下来,足以让整个九州的根基都变得虚浮不稳。
必须堵上它。
叶离心念一动,调动起体内因炼化造化神丹而残存的磅礴伟力。
那股精纯至极的造化之力。
不再是用于攻击的毁灭形态,而是转化为一种充满了生机与创造的本源力量。
她的双手在胸前抬起,十指翻飞,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一个个玄奥繁复的法印在她指尖不断生成、组合、又消散。
随着她的动作,那股磅礴的造化之力被迅速分解、重组,化作了亿万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光线。
这些金线不是单纯的能量。
它们是造化法则最本源的具象化形态,每一条都蕴含着创造与修复的至高规则。
叶离神情专注。
她现在,就是一个手握神针的裁缝。
而她要缝补的,是这片天。
她小心翼翼地牵引着第一条金线,像穿针引线一般,精准地刺向天道缺口的边缘。
“滋。”
就在金线触碰到缺口边缘的刹那,一股恐怖的排斥力猛地爆发开来。
那是被苍冥篡改过的天道法则,在下意识地排斥“造化”这个不属于它的异物。
剧痛,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叶离的全身。
那不是皮肉之苦,而是法则层面的直接对抗,是道与道的碰撞。
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。
咯吱,咯吱。
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,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炸响,几乎要把她的神魂都给碾碎。
叶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但她的手,稳如磐石,没有半分颤抖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任由尖锐的牙齿刺破娇嫩的皮肉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滑落,悄无声息地滴落下去。
她没有停。
第一针,成功刺入。
紧接着是第二针,第三针……
她一针一线,不知疲倦地将那些金色的法则丝线,细细密密地缝合在那个丑陋的黑色缺口上。
每一次穿刺,都伴随着法则反噬带来的剧痛。
每一次缝合,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她的神魂。
太疼了。
疼到叶离的意识都开始出现阵阵恍惚。
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像个瓷娃娃一样,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碎裂。
“顶住……”
“叶离,给老娘顶住。”
她在心里对自己咆哮。
“干完这一票,就能彻底退休了。”
“想想到时候去哪个山清水秀的破地方,盖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。
东厢房养鸡,西厢房养鸭,后院挖个大池塘,再养一群摇着尾巴的大白鹅。”
“门口必须挂个牌子,用最大的字写上仙王与狗,不得入内。”
“谁敢来烦我,就放鹅咬他。”
靠着这些乱七八糟、完全不着调的幻想,叶离硬生生把即将涣散的意识又给拉了回来。
她眼前的黑暗,被这些滑稽的念头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手上结印的速度,不仅没有变慢,反而更快了几分。
痛苦还在持续,甚至愈发剧烈。
但她的心,却在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,找到了一个坚实的锚点。
她不再去感受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痛苦,脑子里只剩下退休后养鸡养鸭的美好生活。
也正是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,她手中的“缝补”工作,变得越发顺畅。
那些金色的法则丝线,也被她这种“老子干完就下班”的决绝意志所感染。
以前所未有的效率,迅速编织成一张金色的巨网。
这张网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覆盖住那个狰狞的黑色缺口。
原本不断向外渗漏气运的伤疤,开始一点点愈合。
天道,正在被重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