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难得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。
她没再上房顶吹冷风,也没再半夜三更烙烧饼。
每日不是处理商盟的事务,就是把自己泡在药池里,用最奢侈的方式蕴养着这具被天道眷顾的身体。
九州的灵气复苏,对她而言,就像一场饕餮盛宴。
每一寸肌肤,每一个毛孔,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新生力量。
这种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强的滋味,让人上瘾。
就在叶离以为这种平静还能持续几天时,凌霄的第二封信,毫无征兆地来了。
信不是通过正常的渠道送来的。
而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灵隼,用尽最后一口气。
撞破了城主府的窗户,直挺挺地摔在了叶离的脚边。
灵隼的爪子上,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管。
影一上前一步,想去取下,被叶离抬手拦住了。
叶离自己蹲下身。
她看着那只已经断了气的灵隼,沉默了片刻,才伸手解开了那个被鲜血浸透的竹管。
她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纸上不再是凌霄那标志性的、龙飞凤凤舞中带着几分骚包的字体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潦草。
字迹歪歪扭扭,就好像写信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,好几个字都糊成了一团。
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,刺眼得很。
信的内容很短,只有寥寥几句话。
第一句:我暴露了。
第二句:苍冥的死忠在追杀我。
第三句:他疯了,他在血祭昊天仙域的边缘星辰。用上古血灵大阵,强行定位九州坐标,要打通一条临时通道,真身降临。
第四句:早做准备,我……撑不了多久。
最后一个“久”字,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墨痕,像是写信的人再也无力支撑,笔锋脱手滑落。
叶离看完了。
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寝殿里很安静。
影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擂鼓一样。
过了许久。
叶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张沾着血的信纸,在她白皙修长的指间,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,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连一点灰烬的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“废物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又冷又硬。
“真是个废物。”
“当个内应都当不好,这么快就让人给揪出来了。”
“老娘当初教他的那些潜伏技巧,他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。”
她骂得咬牙切齿,好像对信上那个生死不明的家伙,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。
可影一却敏锐地察觉到,老板在说“废物”这个词的时候,攥紧的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她心里其实很清楚。
叶离嘴里骂得越凶,心里就越是在意。
那个远在天边的莽夫,终究是她安插在上界唯一的眼睛。
这只眼睛要是瞎了,她们就真的成了聋子瞎子,只能被动地等着天上的刀落下来。
叶离深吸一口气。
“影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,把裴渊叫来。立刻,马上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一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,消失在殿内。
不过片刻功夫,脚步声响起。
裴渊跟在影一身后,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灵隼尸体和一地的狼藉。
又看了看叶离那张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。
出事了。
而且是出大事了。
“老板。”
裴渊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。
如今的他,早已没了当初噬魂魔宗少宗主的半分桀骜。
在见识了叶离层出不穷的手段和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后,他剩下的,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“凌霄暴露了。”
叶离没有废话,开门见山。
“苍冥正在血祭昊天仙域的边缘星辰,准备强行打通一条降临九州的通道。”
轰。
这几句话,狠狠砸在了裴渊的脑子里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血……血祭星辰?”
裴渊的声音都在发颤,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那可是一颗颗活生生的星辰。
上面可能生活着亿万生灵。
就为了打通一条通道,把这些全部献祭掉?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“这……这老东西是魔鬼吗。”裴渊失声喊道。
“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。”
叶离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只不过,现在是被人逼到墙角,准备跳墙咬人了而已。”
“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,可比什么魔鬼都难缠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裴渊和影一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九州商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。”
“所有护山大阵、城防法阵,二十四小时全功率开启。不计任何代价。”
裴渊的心脏狠狠一抽。
全功率开启?
那灵石的消耗速度,简直就是个无底洞。
“裴渊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库房里还有多少极品灵石?”
“回老板,上次清点,还有……三万六千多块。”裴渊艰难地报出一个数字。
这几乎是整个九州大陆数百年来的积累了。
“不够。”
叶离断然道。
“远远不够。”
“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全部换成极品灵石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“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世家,想活命,就别藏着掖着。”
“天塌下来,谁也跑不了。”
“这一仗,要是输了,他们手里的那点家当,留着给苍冥当陪葬品吗?”
叶离的话,字字诛心,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力。
裴渊额头冒汗,连声应是。
“影一。”
“在。”
“盯紧裴渊,他要是办不好,你替他办。”
“是。”影一言简意赅。
裴渊听得一个哆嗦,连忙挺直了腰板:“老板放心,属下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“去吧。”
叶离挥了挥手。
等到裴渊和影一的身影彻底消失,她脸上的那股强撑起来的狠厉才慢慢褪去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,看向外面深邃的夜空。
好似能透过无尽的星海,看到那个正在血与火中挣扎的身影。
“凌霄……”
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你个蠢货。”
“给老娘撑住了。”
“你要是敢死,等我上了天,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坟给刨了。”
说完,她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城主府最深处的那间密室走去。
那里,是她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闭关之地。
她必须在苍冥那条老狗降临之前,将自己的状态,调整到前所未有的巅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