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叶离推开密室石门的那一刻，她以为自己会看到裴渊那张写满担忧的脸。

结果，她看到的是整个万象城，乃至整个九州所有修士，都仰着头，一脸惊恐地望着天空。

叶离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。

就在她闭关的同一天，天，破了一个大洞。

九州的天穹最高处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转动，像一只凝视着大地的、属于魔神的独眼。

那漩涡的形态极不稳定，边缘处不时撕裂开一道道漆黑的口子，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云层。

比视觉冲击更可怕的，是那股从漩涡中泄露出来的气息。

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，混杂着亿万生灵一同腐烂的死亡恶臭。

像一场无形的瘟疫，从天而降，笼罩了整片大地。

修为低微的修士，只是闻到这股味道，便脸色煞白，双腿发软，当场跪倒在地，不住地干呕。

即便是那些元婴、化神的大能，也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
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，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
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但他们知道，要出大事了。

一个足以毁灭整个九州的大事。

所有人都明白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王，带着他积攒了千年的怒火，真的来了。

尖叫声、哭喊声、绝望的祈祷声，在万象城的各个角落响起。

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末日景象中，唯有一处，安静一片。

万象城最高的摘星楼顶。

叶离一袭简单的青衣，静静地站在飞檐的顶端。

任凭那足以撕裂金石的罡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。

她脸上的表情，没有惊，没有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
就好像天上那个毁天灭地的漩涡，于她而言，不过是窗外一场不期而至的雷雨。

“所有人，退出万象城中心区域，百里之内，不得靠近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裴渊的耳中。

裴渊猛地回神，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他几乎忘了呼吸。

他看着叶离的背影，那道身影明明还是那么纤细，却比他身后整座万象城还要可靠。

“是。”

裴渊没有问为什么，他立刻转身，对着手下发出一连串简短而急促的命令。

“一队，封锁东门，疏散城东所有居民。”

“二队，去南城，用最快速度把人给我清出来。”

“三队，但凡有不听号令、趁乱作祟者，就地格杀。”

魔宗出身的修士，在执行力这方面，向来比那些名门正派高出不止一个档次。

随着裴渊一声令下，无数道黑影从万象城的阴影中窜出。

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，开始清空城内的人群。

一时间，城中更是鸡飞狗跳。

叶离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。

她伸出右手，光芒一闪，那柄布满裂纹、看起来随时可能碎掉的天绝剑出现在她手中。

她伸出左手食指，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。

“嗡。”

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响彻云霄。

这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，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哭嚎。

甚至让天上那个巨大漩涡的转动，都为之停滞了一瞬。
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。

然后，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
那个一手缔造了九州商盟，被无数人视为传奇的女子。

正对着天上那足以令仙神战栗的恐怖漩涡，露出了一个……堪称挑衅的笑容。

“老匹夫。”

叶离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，和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“终于舍得滚下来了？”

“我还以为你打算在上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，不敢见人了呢。”

所有人都被叶离这番话给震傻了。

疯了。

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。

那可是仙王。

是上界的无上主宰。

她怎么敢……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对仙王说话？。

然而，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。

天上那个巨大的漩涡，像是听懂了叶离的嘲讽，并为此感到了无边的愤怒。

“吼。”

一声咆哮，从漩涡的中心猛然炸开。

那是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愤怒意志，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冲击。

空间，在这声咆哮之下，如同脆弱的镜面一样，寸寸碎裂。

整个九州大陆，都在这声咆哮中剧烈地颤抖着，无数山川崩裂，江河倒流。

万象城内，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修士，在这声咆哮之下，神魂巨震。

当场就有大半人七窍流血，昏死过去。

就连裴渊，也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，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
他死死地盯着摘星楼顶的那个背影，眼中充满了骇然。

仅仅是一声咆哮，就有如此威力。

那漩涡之后的存在，究竟是何等的恐怖？

叶离，她真的能行吗？

就在所有人都心神欲裂之时，漩涡中，有了新的变化。

一只手。

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手，从漩涡深处探了出来。

那只手扒住了漩涡的边缘，像是要从另一个世界，强行挤到九州来。

手爪上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如同铁锈般的红色长毛，又粗又硬，在罡风中微微摆动。

灰败的皮肤上布满了尸斑和脓疮，五根指甲又黑又长，像是五把弯曲的镰刀。

每一次抓握，都在通道边缘撕扯出大片大片的空间裂缝。

九州的修士们看着那只红毛巨手，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他们想象过仙王的威严，想象过仙王的霸道，想象过仙王的神圣。

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，仙王……长这样？

这哪里是什么仙人，这分明就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
“啧。”

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只手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，叶离却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咂嘴声。

她上下打量着那只红毛巨手，眉头紧紧皱起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“这造型也太倒胃口了。”

“我说老匹夫，你这是飞升到哪个垃圾堆里去了？把自己修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”

“这审美，简直low穿地心。”

叶离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猜测。

苍冥这条老狗，当年为了篡夺造化法则，恐怕就修炼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功。

如今千年过去，这邪功显然已经反噬得差不多了，把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。

也好。

打死一个怪物，总比打死一个“仙王”，心理负担要小得多。

叶离想着，握紧了手中的天绝剑。

剑身上的裂纹，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，开始发出细微的、渴望饮血的嗡鸣。

她要做的，就是在那个怪物把整个身子都挤出来之前，迎头痛击。

最好，一剑就把他那颗丑陋的脑袋给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