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几句轻飘飘的嘲讽，彻底激怒了漩涡背后的人。

那只扒在通道边缘的红毛巨手猛地攥紧。

伴随着一声巨响，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，终于从漆黑的漩涡中，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。

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暴力感。

每挤出一寸，整个九州的天空就发出一阵阵哀鸣。

无数巨大的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。

终于，他出来了。

苍冥的真身，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九州所有生灵的面前。

那根本不是人的形态。

他足有百丈之高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。

浑身上下覆盖着铁锈般的红色长毛，又密又长，在狂风中像无数扭动的蛆虫。

他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，与其说是手脚，不如说是野兽的爪牙。

指甲漆黑如墨，闪烁着不祥的幽光。

最让人不寒而栗的，是他的脸。

那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特征，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。

一双眼睛大如铜铃，里面没有眼白，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。

他站在那里，什么都没做。

可那股从他身上逸散出来的威压，却比之前那个投影强大了何止千百倍。

那是不加掩饰的、以毁灭为目的的恶意。

以万象城为中心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。

如同狰狞的伤疤，疯狂地向着大陆的尽头延伸、撕裂。

山川崩塌，江河断流。

整个世界，在他降临的这一刻，几近走向了末路。

“哼。”

摘星楼顶，叶离发出一声冷哼。

她脚下轻轻一点，一股磅礴浩瀚的大乘期灵力瞬间展开。

如同一只无形的巨碗，将摇摇欲坠的万象城稳稳地倒扣其中。

城中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修士，顿时感觉压力一轻。

他们骇然地看着天空中那个顶天立地的怪物。

又看看地面上那个纤细如柳的青衣身影，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更像是传说。

叶离的眉头，却在此时紧紧锁了起来。

不是因为畏惧。

而是因为她看穿了苍冥此刻的状态。

这老东西，为了强行突破界域壁垒，真身降临下界。

竟然不惜献祭了自己一半的仙王本源。

本源，那是一个修士的根基，是生命的精华所在。

献祭一半的本源，无异于自断根基，自毁前路。

就算他今天能杀了自己，能毁了整个九州，他也再无寸进的可能。

甚至会因为本源不稳而修为倒退，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衰亡。

这老家伙，是真的疯了。

他根本不是来复仇的。

他是抱着和自己，和整个九州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的。

“贱……人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那个巨大的怪物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，像是两块生了铁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。

每一个字都带着刮擦神魂的刺耳噪音，难听到了极点。

那双巨大的血色眼眸，死死地锁定在叶离身上，里面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
“你……毁了本座的万年大计。”

“本座要将你……抽筋，拔骨，炼魂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苍冥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仙王的法则之力，震得无数修士心神欲裂，口喷鲜血。

然而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势，叶离只是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。

她甚至还冲着苍冥的方向，轻轻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不是吧，阿sir。”

叶离抬起头，脸上挂着一种让苍冥无比刺眼的、懒洋洋的笑容。

“都什么年代了，还说这种台词？”

“什么抽筋拔骨，炼魂万年，太老套了，能不能换点新鲜的？”

“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叶离伸出手指，对着苍冥巨大的身躯指指点点。

嘴里发出“啧啧”的声音，像是在评价菜市场里一块品相不佳的烂肉。

“浑身长毛，红不拉几的，眼睛瞪得跟牛似的。”

“不知道的，还以为哪家动物园没关好门，跑出来一只得了狂犬病的红毛大猩猩呢。”

“就这？还仙王？你改名叫‘兽王’得了，我觉得更贴切你的形象。”

所有人都被叶离这番话给干沉默了。

如果说之前她骂苍冥是“老匹夫”，是胆大包天。

那现在她当着苍冥真身的面，说他像红毛大猩猩，那就是……疯了。

这个女人，是真的不怕死啊。

“你……找……死……”

苍冥显然也被叶离这番嘲讽给气到理智全无。

他那张扭曲的脸上，肌肉疯狂抽搐，肺部剧烈起伏，好似下一刻就要原地爆炸

他再也无法维持仙王姿态，被压抑了千年的暴怒，在这一刻彻底引爆。

“吼。”

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。

苍冥那只覆盖着红色长毛的巨大手爪，卷起毁天灭地的风压。

像一座倾倒的山脉，朝着叶离所在的摘星楼，狠狠地拍了下来。

这一击，没有任何花哨。

纯粹是力量的极致体现。

手爪所过之处，空间像是脆弱的纸片一样，被直接拍得粉碎，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。

那股力量甚至还没落下，整个万象城外围的地面，已经开始大面积地向下塌陷。

面对这足以将大乘期修士都拍成肉泥的一击，叶离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
她没有选择硬接。

就在那巨爪即将落下的前一刻，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，轻飘飘地向后一荡，便已出现在千丈之外。

轰隆。

巨爪落下，整座摘星楼，连同它下方的地面，都在一瞬间化为了齑粉。

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掌印。

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，却被叶离布下的护城大阵稳稳挡住。

叶离悬浮在半空中，看着下方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掌印。

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因为一击不中而愈发狂暴的红毛怪物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
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
对付这种已经气急败坏、只剩下本能的发疯野兽，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。

得用脑子。

得让他，在最愤怒、最无能为力的时候，一点一点地，绝望地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