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龙炸开的瞬间,叶离的身形晃了晃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握着天绝剑的右手,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虎口处已经裂开,温热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,滴落在脚下被蒸干的海床上,发出一阵轻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第八道雷劫,威力实在太离谱了。
虽然接下来了,但五脏六腑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移了位,经脉里火烧火燎的疼。
内伤不轻。
她强行压下喉头涌上来的腥甜,抬眼望向天空。
头顶上那片黑压压的劫云,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散去。
恰恰相反。
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收缩,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。
正在将这覆盖了方圆百里的云层,朝着最中心的一点用力挤压。
所有的雷光,所有的威压,所有的毁灭气息,都在向那个奇点汇聚。
云层越缩越小,颜色却越来越深。
从最开始的墨黑,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纯黑。
黑得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。
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
风停了。
浪歇了。
就连空气的流动,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整个东海陷入了一种寂静。
叶离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要命的。
最后一道。
也是最致命的一道。
传闻中,最顶级的九天玄雷劫。
其第九道雷劫并非单纯的雷霆,而是心魔劫与毁灭雷劫的结合体。
它不仅要毁灭你的肉身,更要诛灭你的神魂。
百里之外。
裴渊的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浓缩到劫云,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不懂什么雷劫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毁灭力量。
光是远远地看着,就让他神魂战栗,几乎要跪伏下去。
他旁边的几个魔宗长老,更是面如土色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“大长老她……她一定能行的,对吧?”
裴渊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别人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他双手下意识地合十,这个在魔宗被视为软弱的动作,此刻却做得无比虔诚。
他拼命地在心里祈祷着。
求漫天神佛,求列祖列宗,求一切能求的存在。
一定要让她挺过去。
一定要。
就在这时。
那片已经收缩到只有磨盘大小的漆黑劫云中心,亮起了一点黑光。
一道极细的黑色闪电,从那黑洞般的云层中心,无声无息地劈落。
它太细了。
细得像一根绣花针。
它也太安静了。
没有雷鸣,没有破空声,就像它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空间。
然而,就是这根不起眼的“黑针”。
所过之处,空间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样,直接被凭空抹除。
留下一道笔直的、漆黑的、代表着“无”的轨迹。
那道轨迹里,没有光,没有物质,没有法则,什么都没有。
在黑色闪电出现的一刹那。
叶离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。
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死亡危机感,狠狠刺入她的神魂深处。
跑不掉。
躲不开。
这道雷劫已经完全锁定了她的神魂与气机,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,都会被追上。
硬抗?
别开玩笑了。
她亲眼看到那道黑色闪电划过的空间轨迹,那不是撕裂,不是破碎,是彻彻底底的“抹除”。
自己的肉身再强悍,也不可能扛得住这种规则层面的攻击。
必须用绝招了。
叶离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决绝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心念一动。
“嗡。”
那枚一直被她当做吊坠挂在脖子上的漆黑石珠,骤然飞出,迎风便长。
眨眼间。
一尊古朴厚重、刻着万千药草纹路的三足两耳古鼎,悬浮在了她的头顶。
正是造化黑鼎。
“给我……吞。”
叶离低吼一声,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、疯狂地涌入黑鼎之中。
丹田气海在瞬间见底。
经脉传来被抽空的剧痛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双眼赤红,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与神魂之力。
她把能动用的一切力量,全部都灌了进去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唯一的生机。
嗡嗡嗡。
造化黑鼎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鼎身上的药草纹路好似活了过来,依次亮起,散发出极其璀璨的幽光。
那光芒深邃而神秘,似乎蕴含着天地初开的奥秘。
下一刻。
黑鼎化作一道幽光,主动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,狠狠地撞了上去。
针尖对麦芒。
两者在半空中相撞。
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没有出现。
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、纯黑色的能量波纹,以撞击点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。
那波纹扩散的速度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。
波纹所过之处,海水、礁石、空气,一切有形之物,都在悄无声息地湮灭,化为虚无。
叶离距离撞击点最近。
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那圈黑色波纹扫中。
“噗。”
她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,其中甚至夹杂着破碎的内脏。
她的身体像被剪断了线的风筝,无力地、笔直地朝着下方的海面坠落下去。
她的意识在迅速模糊。
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,她只来得及看到。
那道黑色闪电与造化黑鼎,似乎双双湮灭在了那片虚无之中。
“老板。”
“叶离。”
影一和凌霄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劫余波。
化作两道流光,不顾一切地朝着叶离坠落的那片海域,疯狂冲了过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