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衍商会的生意越做越大，找上门来的委托也越来越离谱。

有仙王想包圆商会未来百年的所有产出，也有魔道巨擘想请叶离出手，帮忙“处理”掉一个对头。

叶离一概不理。

她很清楚，天衍商会现在看着风光，实则根基未稳。

任何过度的扩张和站队，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。

猥琐发育，别浪。

这是叶离给自己定下的规矩。

然而，有些麻烦，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。

这天深夜，叶离正在书房推演一张新丹方，影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
“老板。”

影一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
“外面有人求见。”

叶离头也没抬，笔尖在玉简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。

“不见。”

“他说，他有您无法拒绝的理由。”

影一继续说道。

“他绕过了凌霄布下的所有明哨暗哨，直接出现在了造化阁门口。”

叶离的笔尖一顿。

造化阁的防御，外松内紧，由凌霄亲自设计，又经过她的修改。

别说金仙，就是太乙金仙想悄无声息地摸进来，也得脱层皮。

对方能直接走到门口，才让影一通报。

这已经不是示威了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叶离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
片刻之后，一个身影走进了书房。

来人从头到脚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，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外泄。

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黑洞，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感知。

他站在那里，不说话，也不动。

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
叶离打量着他，眼神平静。

“有事？”

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
黑袍人终于有了动作，他抬起一只手，手掌同样被黑色的手套包裹，看不出半点皮肤。

他的掌心托着一枚古朴的令牌。

令牌非金非玉，呈灰白色，上面只刻着两个玄奥的古字：天机。

当叶离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时，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瞳孔，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
天机阁。

一个超然于所有仙域势力之外的神秘组织。

传闻中，天机阁从不参与任何世俗纷争。

阁中成员的唯一使命，就是记录和推演天道运转的轨迹。

他们就像一群天道的史官，冷眼旁观着世事变迁，仙王更迭。

这样一个组织的人，居然会找上自己？

“有意思。”

叶离的身体坐直了些。

“你们天机阁不是号称天道第一狗仔队，只看不说吗？

怎么，现在也开始接私活了？”

黑袍人对她的调侃毫无反应。

他发出一种沙哑干涩的声音，每个字都透着非人的质感。

“发布委托。”

“最高等级。”

言简意赅，没有一个废字。

“说说看。”

叶离来了兴致。

能让天机阁都觉得棘手，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来找她这个战争贩子帮忙，这事儿小不了。

黑袍人收起令牌，又拿出另一件东西。

那是一张残破的兽皮图卷，上面用朱砂绘制着一片广阔的星域。

但大部分区域都已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个点，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
“寻找一件东西。”

黑袍人指向那个红点。

“它在这里。”

叶离接过星图，神识沉入其中。

下一刻，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
这个坐标点，她不陌生。

陨神墟。

一片位于赤阳仙域和九幽仙域交战区正中心的混乱之地。

那里空间破碎，法则紊乱，常年被虚空风暴和混沌死气笼罩，是仙界著名的生命禁区之一。

据说，曾有仙王级的强者试图闯入其中，结果不到三天就重伤逃出，狼狈不堪。

从那以后，陨神墟就成了所有仙人谈之色变的绝地，一个真正的神仙坟场。

“你们管这叫坐标？”

叶离把星图扔回桌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
“这叫坟地。”

“去这地方，跟找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
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，声音依旧毫无波澜。

“那里被强大的禁制覆盖，危险重重。”

“但东西，就在里面。”

“整个仙界，只有执掌造化之力的天衍商会，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，能穿过禁制，拿到它。”

这话听着像恭维，但叶离知道，他说的是事实。

造化黑鼎的力量，确实有能力化解许多看似无解的禁制。

可她凭什么要去冒这个险？

“要找的是什么？”

叶离身体向后一靠，双腿交叠，摆出一个谈判的姿态。

“报酬，又是什么？”

她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冒险家。

没有足够的好处，别想让她挪动一下。

黑袍人沉默了片刻。

书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。

就在叶离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，他终于开口，吐出了几个字。

“天道枢纽的钥匙。”

轰。

这六个字，像一道九天神雷，在叶离的识海中轰然炸响。

她的心脏猛地一抽，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天道枢纽。

根据药尊留下的残缺记忆，那是连接上中下三界的根本，是整个世界法则运转的核心。

而苍冥，正是通过污染和掌控天道枢纽的一部分。

才成功剥离了九州的造化法则，将整个中界变成了他的私人牧场。

叶离一直以来的目标，就是重塑造化，让天道完整。

可她一直苦于没有头绪，不知道该从何下手。

现在，一把通往核心的钥匙，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。

叶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，却无意识地收紧了。

她知道，这笔买卖，她必须接。

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生意了，这是她通往自己大道的唯一阶梯。

“报酬呢？”

叶离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澜，声音听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。

她越是想要，就越不能表现出急切。

黑袍人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，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。

“关于苍冥的一个秘密。”

来了。

叶离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天机阁果然知道些什么。

“成交。”

她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。

“不过，我有条件。”

叶离盯着黑袍人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我要先拿一半的报酬，作为定金。”

“现在，立刻，马上。”

“告诉我一半的秘密。”

她要验证这个秘密的价值，也要确保天机阁不是在给她画大饼。

黑袍人笼罩在兜帽下的身体，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
他似乎没想到叶离会如此直接，如此贪婪。

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
空气好像变成了实质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影一站在角落，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黑袍人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
“可以。”

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苍冥……”

他的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当年从九州天道中剥离的造化法则，并没有被他完全吸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