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是这片静止画卷中,唯一的“活物”。
她无视了周围那些凝固的能量乱流,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风溟面前。
纤细的手指抬起,轻轻点在了他眉心。
指尖触碰的刹那,一股浩瀚无匹的造化之力涌入风溟的仙魂深处,开始追根溯源。
一幅尘封了万年的画面,在叶离的意识中展开。
那是在一片混沌的星域。
一个身穿青袍的男人盘膝而坐,周身环绕着初生的法则之力,他正在冲击仙帝之境的关键时刻。
那个男人,是苍冥。
就在他与天地大道交感最深,心神最无防备之时。
一道黑影,如潜伏已久的毒蛇,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探出。
是风溟。
彼时的风溟,脸上带着贪婪而扭曲的嫉妒。
他趁着苍冥毫无防备,用一柄淬满了破法剧毒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苍冥的后心。
“我的好师兄,你的天赋,你的机缘,都该是我的。”
“你的造化法则,也该是我的。”
风溟狞笑着,双手化作利爪,竟硬生生撕开了苍冥的胸膛。
将那团代表着造化本源的法则之心,野蛮地挖了出来。
画面到此为止。
叶离收回了手指,眼神古井无波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定格的男人。
“原来是偷来的。”
“嗡。”
随着她话音落下,风溟那早已停滞的意识,竟被强行激活了一丝。
他无法思考,无法言语,更无法动弹。
但他的感知,却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清楚地“看”到,叶离的手指上,一缕缕青色的造化之力,探入了他的仙魂本源。
她要做什么?
一个让风溟魂飞魄散的念头,在他复苏的意识中炸开。
下一刻,这个念头就成了现实。
叶离开始动手了。
以她圆满的造化法则为引,强行从风溟的仙魂之中,剥离那部分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“啊。”
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,从灵魂最深处传来。
那不是肉体的痛苦,更不是神魂被撕裂的痛苦。
那是一种……“存在”被抹除的痛苦。
比死亡更恐怖千万倍的酷刑。
风溟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自己赖以成名的根基,自己统治上界万年的骄傲,自己身为仙王的全部尊严。
正被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,一寸一寸地,从自己的灵魂烙印中,强行抽走。
这个过程,无比缓慢,又无比清晰。
他想嘶吼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挣扎,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。
他想求饶,可对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,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他只能承受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寸寸地瓦解,被一点点地拆解。
“吼。”
一条通体漆黑,形态狰狞的法则巨龙,被叶离硬生生地从风溟的天灵盖中拽了出来。
那是风溟炼化了万年的残缺法则的具象化。
它发出了无声的哀嚎,疯狂地扭动着身躯,试图挣脱那只青色大手的钳制,重新钻回风溟体内。
可一切都是徒劳。
就在此时。
叶离的身后,那尊古朴的造化黑鼎虚影,缓缓浮现。
鼎口张开,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对准了那条正在拼命挣扎的黑色法则巨龙。
一股源自血脉、源自本源的强大吸引力,从鼎口中散发出来。
原本还在激烈反抗的黑色巨龙,动作猛地一滞。
它那双暴虐的龙目中,流露出一抹迷茫。
紧接着,那迷茫化作了极致的渴望。
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,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。
它不再挣扎,甚至主动放弃了抵抗。
庞大的龙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,迫不及待地,主动投向了那尊黑鼎的怀抱。
回归本源。
看到这一幕。
风溟那被无尽痛苦淹没的意识,终于被一抹绝望所取代。
他明白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自己和叶离之间的差距,从来就不是力量上的差距。
而是一种……无法逾越的位格鸿沟。
他,风溟,哪怕窃取了法则,哪怕称王万载。
本质上,也只是一个偷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窃贼。
而叶离。
她才是这造化法则,真正的主人。
窃贼在主人面前卖弄偷来的赃物,这是何等的可笑。
当最后一道法则之力被黑鼎彻底吞噬的刹那。
风溟的仙王境界,开始崩溃了。
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万丈高楼,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轰然倒塌。
他身上的气息,开始疯狂地跌落。
仙王巅峰……
仙王后期……
仙王中期……
仙王初期……
那道坚不可摧的境界壁垒,没有丝毫阻碍地破碎了。
他的修为,跌落到了仙君之境。
但这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仙君巅峰……仙君后期……
大罗金仙……
金仙……
真仙……
天仙……
修为的崩塌,带来了身体的急速腐朽。
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,干枯,然后脱落。
他那张威严的面孔,皮肤松弛,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和老人斑。
他那挺拔的仙王之躯,佝偻下去,肌肉萎缩,生机飞速流逝。
万年岁月所积累的腐朽气息,在他失去法则庇护的一瞬间,尽数爆发了出来。
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一个威严盖世,俯瞰众生的仙王。
就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,行将就木,连凡人都不如的垂死老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