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的神念,沉入掌心的木盒。
那颗灰色的种子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就是世界树仅存的本源核心,是药尊拼上性命也要保住的最后希望。
世界之种。
玉简的末尾,是药尊燃烧神魂留下的最后遗愿。
她希望,无论得到传承的是谁,都能让这颗种子重焕生机。
让世界树的光辉,重新照耀诸天。
同时,她也留下了最后的警示。
小心那些“法则掠夺者”。
当他们降临之时,便是这个世界的末日。
叶离睁开眼,眸中一片冰寒。
她拿起那颗灰色的种子,托在掌心。
入手冰凉,质感如石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看上去就像一颗随时会碎裂的普通石头。
但当叶离将神念探入其中时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在那死寂的表象之下,潜藏着一股微弱,却磅礴如宇宙初开的生命力。
它在沉睡。
或者说,在濒死的边缘。
叶离心念一动,体内的造化之力,化作一道精纯的绿芒,顺着她的指尖,缓缓注入到种子之中。
嗡。
种子轻轻地颤动了一下。
一股微弱的、带着孺慕之情的意念,从种子内部传递出来,轻轻触碰着叶离的神魂。
叶离的心,没来由地软了一下。
她能感觉到,这颗种子在欢呼,在雀跃。
它渴望着更多的造化之力。
然而,叶离注入的力量,对于这颗种子而言,不过是杯水车薪。
它的核心依旧沉寂,表面的裂纹也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。
“没用的。”
天机阁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“世界之种的枯寂,是本源层面的损伤,单靠造化之力,无法让它真正复苏。”
叶离收回手,看向他。
“那要如何?”
天机阁主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他看着叶离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想让它发芽,需要用一个完整的世界,作为它的养料。”
叶离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用一个世界,做养料?
这是何等疯狂,何等骇人听闻的说法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就是你理解的意思。”
天机阁主肯定了她的猜测。
“世界之种,本身就是一个新世界的雏形。
想要让一个世界诞生,自然需要另一个世界的全部精华来浇灌。”
“这也是我天机阁,从一开始就选择帮助你的原因。”
他坦然道:“我天机阁的传承,与药尊前辈有些渊源。
无数年来,我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世界之种的人。”
“我们推演了无数次天机,耗尽了三代阁主的寿元,最终才得到一个答案。”
“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“只有你,身负最纯粹的造化本源,才有可能让这颗种子,重新焕发生机。”
“而你之前所做的一切,统一上界,重立新规,让整个世界重新焕发生机……”
天机阁主指了指叶离手中的种子。
“这一切,都是在为它,准备最肥沃的‘土壤’。”
原来如此。
叶离在这一刻,终于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。
天机阁的图谋,远比她想象的要大。
他们不是要扶持一个上界主宰,他们是要……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而她叶离,就是那个被选中的,执行这个计划的人。
叶离没有被利用的愤怒。
因为天机阁的选择,与她自己的道,不谋而合。
她低头,看着掌心中那颗沉寂的种子,感受着它与自己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。
她笑了。
笑得肆意而张扬。
“一个完整的世界做养料?”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
“我喜欢。”
天机阁主看着她,眼中流露出一抹激赏。
“那么,你决定好,要将它种在哪里了吗?”
“上界,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只要你一声令下,我可以启动‘观天镜’,抽干上界的所有本源,注入其中。”
“当然,代价是,这个你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秩序,连同这方世界的所有生灵,都会在短时间内化为虚无。”
叶离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上界,是我的根基,也是我承诺要守护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会用它来当养料。”
天机阁主眉头微皱:“那你打算……”
叶离抬起头,眼中燃起两团疯狂的火焰。
她的目光,穿透了观星台,穿透了无尽虚空。
“她说,世界树,是她的本命神物。”
“那我的世界树,自然也要种在我自己的身体里。”
她看着天机阁主,一字一句,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决定。
“我要把它,种在我的丹田气海之中。”
“用我的道,做它的根。”
“用我的身体,做它的土。”
“用我的神魂,做它的光。”
“我要亲手,在我的体内,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世界。”
疯子。
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饶是以天机阁主的心性,也被叶离这个疯狂到极致的决定,震得心神摇曳。
在丹田气海中种下世界之种?
这是何等离经叛道的想法。
丹田气海,是修士的根本所在,也是最脆弱的地方。
世界之种一旦种下,就会本能地开始汲取周围的一切能量。
到时候,叶离一身的修为,一身的精血,乃至她的神魂,都会被这颗种子毫不留情地吸干,榨尽。
稍有不慎,就是形神俱灭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是一个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的豪赌。
“你可想清楚了?”
天机阁主的声音,都带上了一丝干涩。
“一旦开始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”
“我当然想清楚了。”
叶离将那颗灰色的种子,缓缓按向自己的小腹。
“求道之路,本就是一场豪赌。”
“若是瞻前顾后,畏首畏尾,还修什么仙,问什么道?”
“我的字典里,从来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