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离没有片刻迟疑。
她走到观星台的正中央,在那片古老的星轨图文交汇之处,干脆利落地盘膝坐下。
周遭的星河流淌,光影明灭,映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。
天机阁主站在不远处,双拳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握紧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知道,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,是一场,要么登临神座,要么跌入深渊的豪赌。
叶离引导着这颗种子,穿过重重经脉,朝着自己丹田气海的所在,沉坠而去。
当种子触及那片浩瀚仙元海洋的刹那。
轰。
变故陡生。
那颗原本死寂的灰色种子,如一头从亘古饥饿中苏醒的凶兽,爆发出骇人听闻的吞噬之力。
它像一个无底的黑洞,扎根在叶离的气海中央,疯狂地拉扯、吞噬着她体内的一切。
精纯的仙元。
磅礴的造化之力。
乃至于她血肉中蕴含的生命精华。
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百川归海般的洪流,朝着那颗种子狂涌而去。
叶离的身体,以一种极端恐怖的速度开始发生变化。
她原本光洁饱满的肌肤,迅速失去了水分与光泽,变得干瘪、蜡黄,紧紧贴在了骨骼上。
一头如瀑的青丝,在短短几个呼吸间,就失去了所有生命力,化作灰白。
她身上那股浩瀚如渊的气息,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飞速倾泻。
天机阁主在一旁看着,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亲眼见证着一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强者,正在主动地、无可挽回地走向“死亡”。
这种视觉冲击,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,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也是最凶险的一步。
成败,在此一举。
外界的身体在极速衰败,叶离的神魂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她沉入内视的状态,“看”着自己体内发生的一切。
曾经平静如镜的气海,此刻已经化作了一个巨大到遮蔽一切的漩涡。
漩涡的中心,就是那颗贪婪的世界之种。
她辛苦修炼得来的一切,都被它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。
仙王境的修为开始跌落。
境界的根基变得摇摇欲坠。
撕裂般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来,神魂也因力量的流逝而阵阵发虚。
换做任何一个人,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,拼尽全力去阻止这场自毁般的行为了。
但叶离没有。
她的道心,坚如磐石,冷如玄冰。
这点痛苦,与她曾经经历过的万般劫难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的眼神中,非但没有半分恐惧与退缩,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。
不够。
还不够快。
“给我吞。”
叶离心念一动,非但没有阻止,反而主动催动起自己尚未完全被吸干的功法。
她要亲手加速这个过程。
她要将自己的一切,都献祭给这颗种子。
不破不立。
先“舍”,方能“得”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终于。
当她体内最后一缕仙元,最后一丝造化之力,最后一分生命精华,都被那漩涡彻底吸干之时。
叶离的身体,彻底成了一具没有半分生命气息的干尸。
天机阁主甚至已经无法从她身上,感应到任何神魂的波动。
她死了吗?
就在天机阁主心神剧震的瞬间。
咔嚓。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,从叶离的丹田之内响起。
那颗吞噬了她一切,变得愈发灰败的种子,其外壳之上,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紧接着。
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,比之前叶离拥有的造化之力精纯了何止百倍的混沌造化之气,猛地从那道缝隙中反哺而出。
这股气息,就是新生的源泉,就是创世的根本。
它如同一场席卷天地的甘霖,瞬间流遍了叶离干涸到寸寸断裂的经脉,流向了她枯萎的四肢百骸。
那些衰败的血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充盈、饱满,焕发出比之前更加强韧的生命活力。
灰白的头发迅速褪去颜色,重新化作一头光泽亮丽的及腰长发。
她的身体,就像一块久旱逢甘霖的无垠大地,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的力量,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咔嚓。咔嚓。
更多的碎裂声接连响起。
种子灰色的外壳,在汹涌的混沌造化之气冲刷下。
彻底崩解、破碎,化作最精纯的养料,融入了她的气海。
在原本种子扎根的地方,一株通体翠绿,只有两片叶子的小小嫩芽,破土而出。
它轻轻摇曳着,显得无比娇嫩,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伟力。
当这株嫩芽出现的瞬间。
叶离那原本已经枯竭,甚至可以说是不复存在的气海,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它不再是一个有限的空间。
它开始朝着四面八方,进行着一种近乎无限的扩张。
地。
火。
水。
风。
最古老的四大元素,在扩张的空间中凭空诞生,相互碰撞、演化,构建起了一个全新世界的雏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