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之上血迹尚在,被俘的一百二十七名官兵被收缴兵器,两两以绳索缚住手腕,排成长队押回安河坞。
路边散落着战死士兵的尸身、翻倒的战马与遍地军械粮草,方才硝烟弥漫的战场,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。
元烬并未立刻带着众人折返,而是吩咐乡勇收敛战死同伴的遗体,寻一处向阳高地挖坑厚葬,立木牌铭刻姓名,后续由坞中按月发放抚恤钱粮,赡养阵亡者的家人。
至于官军尸身,就地集中掩埋,以免暴尸荒野滋生瘟疫。
忙碌两个时辰,战场清理完毕,满载粮草、布匹、军械的车马缓缓驶入安河坞。
栅栏之上,县尉与周武两颗首级已经悬挂妥当,白布书写罪状随风飘动,远远望去便带着凛冽的威慑。
坞内百姓闻讯尽数涌上河滩,看着一队队披甲执兵的乡勇押送俘虏归来,再瞧那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,压抑许久的惶恐彻底化作振奋的欢呼。
接连两场大胜,让所有人笃定,守着安河坞,便再也不用四处颠沛流离任人宰割。
议事的土屋之内,元烬端坐主位,小石头、一众乡勇头目分立两侧,被俘的官兵被分批带进来甄别问话。
不少县城兵勇本就是穷苦人家子弟,被强行征召入伍,平日里受尽上官压榨,跟着县尉前来围剿流民本就心中抵触,此刻见元烬军纪严明、善待百姓,当即跪地恳请归顺。
“坞主,我等本是乡间农户,被逼着当了兵,从未做过欺压百姓的恶事,愿留下来开垦荒地、驻守坞堡,誓死抵御北羯蛮兵!”
陆续有一百零二人选择归顺,仅有二十五人思乡心切,执意要返回云边县城。
元烬信守承诺,并未为难离去之人,每人发放半月口粮、少许碎银,当众勒令他们立下血誓,此生不得再为官府带兵来犯安河坞,而后派人护送一行人离开河滩地界。
归顺的一百零二人被打散编入五支乡勇小队,由原先历经两场血战的老兵担任伍长,统一操练军纪、阵型搏杀。
至此,安河坞正规乡勇兵力一举扩充至两百二十余人,再加上十五人的骑兵斥候队,北疆河畔这支流民武装已然初具战力。
清点本次缴获物资,白银一百二十三两、粗粮两千余石、布匹三百多匹、各类长短兵器两百一十六件,外加四十一匹战马,足以支撑坞内众人安稳度日许久。
元烬打开系统面板,看着不断上涨的数值,指尖轻轻摩挲下巴。
【宿主:元烬】
【民心值:690】
【杀戮值:670】
【麾下兵力:乡勇225人,斥候骑兵15人】
【属地:安河坞河滩区域】
如今兵力粮草充足,最紧要的便是加固坞堡防御。
眼下的木栅栏低矮单薄,一旦遭遇州府大军攻城或是北羯主力骑兵突袭,根本难以久守。
元烬当即颁布政令,全坞进入筑城建设期。
先是划分劳作班次,青壮年一半每日操练备战,一半前往后山砍伐巨木、开采石块,加宽加高坞堡外围木墙,在外围挖掘护坞壕沟,引入安河河水灌注其中,壕沟外布设尖木与铁蒺藜;妇女老弱负责晾晒粮草、缝制军服绷带、修缮民居、喂养战马牲畜,同时在河滩空地开辟屯田,将缴获的粮种尽数播种。
周老丈带着一众原本定居河滩的乡民主动牵头,安抚新来的降兵与流民,协调各方人力,坞内虽日夜劳作,却秩序井然。
安河坞接连击溃北羯百骑、全歼县城两百官兵的消息,借着来往走街的货郎、逃难的百姓飞速传遍云边县周边十里八乡。
彼时北疆战火连绵,北羯骑兵时常南下劫掠村镇,官府龟缩城池不管百姓死活,苛捐徭役却层层加码,无数村庄十室九空,流离失所的难民随处可见。
当众人听闻安河坞废除苛捐、授田安居、还有精兵抵御蛮兵,纷纷结伴朝着安河坞赶来投奔。
短短五日,先后有四批流民抵达河滩,老弱妇孺加在一起足足三百余人。
元烬命苏老丈专门负责流民登记造册,按人头分配临时居所、口粮,划分河滩闲置荒地,只要愿意勤恳劳作、服从坞规,便可落户安河坞。
对于青壮年男子,自愿加入乡勇者优先分配良田、衣物,不愿从军者专心务农渔猎即可。
短短数日,安河坞在册人口直接突破七百。
可繁盛之下,危机依旧潜藏。
小石头率领斥候骑兵外出探查归来,神色凝重地走进议事厅禀报:“坞主,云边县城城门紧闭,四处张贴告示征召壮丁、囤积军械,县衙快马日夜赶往州府求援,不出半月,州府派遣的官军大概率便会抵达云边。”
“另外,北部山林多处村落被北羯小股骑兵劫掠焚毁,蛮兵主力似乎正在向南推进,用不了多久,恐怕就会抵达河畔。”
一边是州府朝廷大军将至,一边是北羯蛮族铁骑南下,安河坞夹在两大强敌之间,看似风光无两,实则危机四伏。
元烬登上刚刚加高过半的坞堡木墙,望着滚滚流淌的安河水,目光望向南北两个方向。
他抬手抚摸腰间弯刀,眼中锋芒毕露。
乱世从无偏安之地,后退便是流离屠戮,唯有不断强军固防,兼并周边坞堡,收拢流民积蓄实力,方能在这破碎的北疆站稳脚跟。
“传令下去,加快坞堡修筑进度,骑兵斥候扩大探查范围,往北紧盯北羯动向,往南监视云边县城官军动静。”
“另外,派人前往周边几座小型流民坞堡,递上邀约,要么联手共御外敌,要么归顺安河坞,乱世之中,唯有抱团,方能活下去。”
河畔长风呼啸,崭新的安河坞大旗在高墙上迎风猎猎作响。
元烬很清楚,两场伏击仅仅只是开端,属于他的乱世争霸之路,才刚刚踏上征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