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河坞大胜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,顺着安河两岸的乡间小道飞速扩散。
县尉与恶吏周武的首级高悬坞门栅栏之上,白纸黑字写满二人苛捐害民、兴兵屠戮流民的罪状,往来逃难的百姓、走南闯北的货郎路过此地,无不驻足观望。
一时间,元烬以一处河滩流民坞堡,接连击溃北羯百骑、全歼县衙两百官兵的战绩,传遍了云边县方圆百里。
乱世之中,安稳的栖身之所远比金银粮草更加稀缺。
北疆大地战火连绵,北羯骑兵隔三差五就会南下劫掠村落,州府县衙闭门自保,苛捐徭役却层层加码,无数村庄被战火焚毁,幸存的百姓只能拖家带口四处逃难,自发聚集形成一座座大大小小的流民坞堡。
安河坞周边恰好散落着四座初具规模的坞堡,各自盘踞一方,彼此少有往来,如今元烬一纸邀约文书送出,四座坞堡截然不同的立场,瞬间拉开了四方势力博弈的序幕。
最先做出回应的是河西坞与柳林坞。
两坞都坐落于安河上游偏僻的河湾地带,没有天险屏障,坞墙不过是粗木简单堆砌而成,既没有充足的兵器储备,青壮年劳力也在数次北羯小股骑兵的劫掠中折损大半。
河西坞坞主本是乡间教书先生,乱世不得已收拢百余流民筑坞自保,平日里靠着开垦河滩薄田勉强糊口,数次遭遇羯骑袭扰,损失了大半粮食与青壮,整日活在朝不保夕的惶恐之中。
柳林坞则聚集着一群靠捕鱼为生的百姓,坞中没有像样的兵器,面对蛮族铁骑只能弃坞逃亡,短短半年之内已经两次迁徙避祸。
接到元烬派遣信使送来的结盟归顺文书,两位坞主不敢耽搁,次日一早就结伴带着几名心腹随从,背着少量土特产作为薄礼,乘船顺流而下前往安河坞登门拜访。
二人站在安河坞外围,第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。
原本简陋的木栅栏已经加高了足足两丈,工匠与民夫还在不断搬运巨石加固墙体,环绕坞堡的护坞壕沟已经开挖完毕,安河河水顺着人工沟渠涌入壕沟之内,形成一道隔绝外敌的天然屏障,壕沟边缘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原木,一旦敌军贸然冲锋,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。
校场之上,三百多名乡勇身披铁甲或是兽皮护甲,手持长矛环首刀,随着伍长的号令不断演练攻防阵型,步伐整齐划一,呐喊铿锵有力。
河滩西侧的围栏之内,上百匹战马悠闲进食,十五名斥候骑兵轮番演练骑射战术,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。
再望向坞门上方悬挂的两颗首级,二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议事土屋之内,河西坞主躬身拱手,语气满是恳切:“元坞主大义,接连击退蛮兵、诛杀恶吏,庇护一方百姓,我河西坞现有一百八十七口人,青壮仅有四十余人,数次遭北羯劫掠,实在无力独守。”
“今日愿携全坞老小归顺安河坞,只求分得一方耕地,能让族人安稳度日,往后我必约束族人严守坞规,但凡坞中有令,河西上下必定遵从。”
一旁的柳林坞主连忙紧随其后表态:“我柳林坞两百一十三人世代渔猎,熟悉河道水运,麾下三十名青壮可操练水军、驻守河防,愿意尽数归降,誓死追随坞主抵御外敌。”
元烬微微抬手示意二人起身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二位不必多礼,但凡诚心归顺之人,安河坞一律善待。稍后我会安排苏老丈为两坞百姓登记户籍,河滩西侧未开垦的荒地尽数划分给你们,渔户依旧可以在指定河段捕鱼,赋税仅收取三成,绝无苛捐杂税。”
“青壮年愿意入伍从军者编入乡勇统一操练,不愿从军者安心务农渔猎即可。”
妥善安置完两处归顺坞堡的百姓,安河坞在册人口直接新增四百余人,可征召的青壮劳力再度扩充,农耕、守备、河防都得到了充足的人力补充。
可剩下的青石坞与黑风坞,却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,摆出了敌视对抗的姿态。
青石坞背靠一处低矮石山,坞墙就地取材用大块山石垒筑而成,易守难攻。
坞主早年曾是边关退役的戍边小兵,因得罪上官被贬回乡,恰逢乱世便聚拢三百余名流民占山筑坞。
此人性格蛮横自私,向来信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,平日里不仅拒绝接济周边逃难百姓,还在通往安河坞的必经要道设立关卡,凡是想要前往安河坞投奔的流民,一律被他们强行扣留,青壮年编入坞中充当苦力,老人妇孺则被逼迫开垦荒山,搜刮逃难百姓随身携带的干粮财物中饱私囊。
当信使将结盟文书送到青石坞时,坞主当着一众心腹的面直接将文书撕得粉碎,满脸桀骜地高声嘲讽:“一个靠着运气打赢两场小仗的流民头子,也敢妄想号令周边坞堡?”
“我青石坞坐拥天险,三百精壮粮草充足,何须依附他人看人脸色度日?传令关卡守卫,但凡再遇前往安河坞的流民,一律扣押,敢反抗者直接斩杀!”
另一边的黑风坞则更加阴险狡诈。此地原本是早年山匪盘踞的山寨,坞主原本就是一伙山匪头目,靠着劫掠商旅、洗劫小型流民坞堡积累下丰厚的粮草兵器,麾下聚拢三百五十余人,其中大半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。
此人心思缜密且野心勃勃,早就暗中派人乔装打扮潜入云边县城,向残存的县衙官吏递上投诚书信,约定待州府大军抵达云边县之后,黑风坞即刻出兵配合官军两面夹击安河坞,事成之后便可瓜分安河坞的河滩良田与囤积粮草。
小石头率领斥候小队扩大侦查范围,连续三日穿梭在周边山林要道,将两座坞堡的所作所为、兵力部署、来往动向全部探查清楚,连夜赶回安河坞向元烬禀报。
“坞主,青石坞在官道隘口设卡劫掠流民,已有十几户逃难百姓被强行扣押奴役,坞中三百二十名青壮,依托山石城墙固守,囤积粗粮千余石;黑风坞暗中频频派遣信使往返云边县城,坞内打造兵器日夜不停,已经暗中训练两百精锐,只等州府官军抵达便伺机偷袭我们后方。
若是放任两座坞堡继续盘踞在侧,一旦南北两路强敌压境,我们必然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。”
元烬指尖轻轻叩击木质桌案,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。
乱世从不是一味怀柔就能安稳立足,对于诚心归顺者可以宽厚相待,可对于劫掠百姓、暗通外敌、妄图背后捅刀的敌对势力,唯有铁血征伐才能根除隐患。
他当即召集所有乡勇伍长、斥候统领召开军事会议,敲定征伐计划:“抽调一百五十名久经战阵的披甲乡勇,小石头率领三十名骑兵斥候随军出征,率先讨伐作恶劫掠的青石坞。
此战只诛首恶与一众行凶的关卡头目,被胁迫奴役的普通流民一概赦免,战后尽数带回安河坞妥善安置。
拿下青石坞之后,大军就地休整,连夜奔袭黑风坞,截断其通往县城的所有要道,防止对方派人向官府通风报信,生擒勾结官军的坞主当众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。”
三日之后,朝阳初升,征伐大军于安河坞校场列阵完毕,长矛如林,铁甲生辉。
元烬翻身上马,一声令下,队伍朝着青石坞方向浩荡进发。
青石坞坞主站在山石城墙之上,远远望见烟尘滚滚的行军队伍,脸上满是不屑,厉声下令麾下弓箭手全部登上垛口,滚石、木檑尽数搬运至城头,妄图依靠坚固石墙固守待援。
可他万万没有料到,元烬早已提前从系统商城兑换了简易云梯图纸、火攻战术方略以及大量火油、火箭。
大军抵达青石坞下并未急于强攻,先是弓箭手列阵于百步之外,漫天火箭呼啸射向城头木质箭楼与堆放的干柴,转瞬之间,城头燃起熊熊烈火,守军慌忙救火阵型大乱。
趁着敌军混乱之际,数十架云梯迅速搭在石墙之上,披甲精锐手握环首刀攀梯而上,与城头守军展开激烈厮杀。
半个时辰不到,青石坞厚重的木质城门被撞开,大军涌入坞内,负隅顽抗的坞主连同五名作恶多端的关卡头目尽数被斩杀,两百多名被扣押奴役的流民得以获救,跟随大军返回安河坞落户安居。
短暂休整一日后,元烬率领大军趁着夜色向黑风坞悄然行军。
小石头带领骑兵提前绕至后山唯一的逃亡要道设伏,彻底切断黑风坞所有人的逃生路线。
拂晓时分,主力部队从正面发起突袭,箭雨压制城头防御,四面合围之下,黑风坞守军军心彻底溃散,大半亡命之徒放下兵器投降,妄图投靠官府的坞主被当场生擒。
次日清晨,在青石坞外的开阔空地,元烬当众细数黑风坞坞主劫掠百姓、暗通官军、图谋偷袭安河坞的罪状,一声令下,恶首就地伏法,其余被迫入伙的流民悉数赦免安置。
短短十日时间,周边四座坞堡尽数平定,安河坞的管辖疆域横跨安河上下游大片河滩与山林地带,在册总人口暴涨至一千三百余人,乡勇正规兵力扩充至三百六十人,战马存栏突破百匹,粮仓之内堆满缴获的粗粮布匹,各类长短兵器、箭矢、守城器械堆积如山。
元烬独自登上青石坞最高的山头,脚下是连绵起伏的河滩良田,远处安河奔涌不息,坞堡的旗帜在凛冽的北风中烈烈作响。
收服四方坞堡,只是自己在北疆乱世立足的第一步,南下的州府数万官军、步步紧逼的北羯主力铁骑,两场决定安河坞生死存亡的硬仗已然近在咫尺。
想要守护麾下一千多名百姓的生存希望,唯有继续加固城防、厉兵秣马、囤积粮草、操练精锐,将简陋的河滩坞堡,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北疆河畔雄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