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风声呼啸,旷野尘土漫天。
短短三日光阴转瞬即逝,节度使派遣的四千州府精锐,如期抵达安河城外。
不同于上次刺史麾下衣衫杂乱、兵器粗劣、毫无章法的杂兵,此番来袭的大军,皆是身披制式铁甲、腰佩环首战刀、手持长戟强弩的正规战卒。队列整齐肃穆,杀气沉沉凛冽,远远望去,黑压压一片人海,铺满天际旷野,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大军前列,十余架巨型投石攻城炮一字排开,粗壮木架缠绕坚韧兽筋,巨石打磨得棱角锋利,单单一块炮弹,便重达数百斤。旁边三架巨型攻城冲车,外层包裹厚牛皮与铁皮防护,坚硬无比,任凭滚木火油都难以快速损毁。
随军将领一身重甲,面容冷硬,骑马立于阵前,眼神冰冷地凝视安河城墙。
他奉节度使军令而来,早已立下死誓,不破安河,绝不归还。
“全军列阵!环绕四门,层层围困,断绝城中一切出入!”
将领一声令下,四千精锐迅速分散开来,东西南北四门尽数被重兵封锁。密不透风的人墙牢牢守住所有官道路口,山林要道布满巡逻哨骑,飞鸟难渡,蚁虫难出。
真正意义上,铁桶一般的绝境围城。
城头之上,所有人屏息凝神,神色凝重。
小石头紧紧攥着兵器,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铁甲大军与恐怖投石重炮,低声开口:“少主,敌军器械精良,士卒凶悍,投石炮一轮轰击下来,外墙根本承受不住。上次火油拒敌的法子,怕是很难奏效了。”
守城主事脸色苍白,双手微微颤抖:“冲车撞墙、石炮砸城,乃是城池最大克星。咱们城墙本就低矮老旧,经不起几番重击,一旦墙体崩塌,铁甲士兵涌入城内,全城百姓必死无疑。”
经历过上次血战存活下来的军民,此刻也满脸紧张。
他们见过杂兵攻城的惨烈,却从未见过如此正规、如此恐怖的大军围城。漫天铁甲,重型杀器,光是远远看着,就让人心生绝望。
唯有元烬屹立箭楼最高处,身姿挺拔,面色平静如水。
城外大军气势滔天,石炮狰狞可怖,却丝毫扰乱不了他心神半分。
早在三日之前,他便早已预料到此番景象。深挖内墙、加固缓冲土层、挖掘地下暗道、囤积海量沙土灭火挡石、收拢周边粮草,所有布置,全都是为了应对今日投石轰城。
“不必惊慌。”
元烬淡淡开口,声音沉稳,安定人心:“土石城墙本就不耐石炮轰击,外墙本就不是用来死守,只是用来消耗敌军体力、损耗敌军弹药、拖延攻城时间。”
“外墙塌陷无妨,我们早有第二重内墙防御。巨石轰击力度虽猛,却难以接连不断发力,只要撑过前三轮猛攻,敌军锐气大减,破绽自现。”
话音刚落。
城外敌军将领高举令旗,厉声怒吼:
“投石炮就位!放石!轰击城墙!”
轰隆——!
一道道震天巨响接连炸开。
兽筋绷紧骤然回弹,数百斤重的巨型巨石划破长空,带着呼啸狂风,狠狠砸向安河外墙。
第一块巨石轰然撞在城墙垛口之上。
砖石碎裂飞溅,尘土漫天飞扬,坚硬墙体瞬间凹陷下去,一大片垛口直接崩塌粉碎。
紧接着第二块、第三块、数十块巨石接连不断从天而降。
漫天碎石纷飞,墙体不断开裂、坍塌、破损,原本完好整齐的外墙,短短片刻就变得坑坑洼洼,多处墙体裂开巨大缝隙,摇摇欲坠。
惨叫声不时响起。
城头躲闪不及的守军,被碎石击中身受重伤,当场倒下。百姓连忙上前替换伤员,青壮立刻填补空缺垛口,搬来沙土、土石快速修补破损墙体。
一轮石炮轰击过后,外墙已然残破不堪。
敌军将领见状大喜,再度下令:
“第二轮轰击!持续砸城,砸塌城墙,全军冲锋!”
又是一轮铺天盖地巨石落下。
破损城墙再也支撑不住,一大片墙体轰然坍塌,露出巨大缺口。碎石废墟堆积墙下,原本深陷的壕沟,都被碎石填平大半。
“冲!全军登城!”
铁甲士兵呐喊冲锋,手持长戟盾牌,借着墙体缺口,疯狂朝着城内扑来。冲车缓缓向前推进,狠狠撞击残破墙面,不断扩大缺口。
弓箭手万箭齐发,密集箭矢如同暴雨,疯狂倾泻城头。
一时间,箭如雨下,石炮轰鸣,厮杀呐喊响彻旷野。
安河城陷入生死危局。
小石头嘶吼着指挥守军反击,滚木巨石疯狂砸下,砸死大批冲锋在前的士兵;弓弩手奋力还击,射杀攀爬缺口的敌军;百姓顶着箭雨,不断搬运沙土堵塞城墙破损之处。
可敌军皆是精锐,配合默契,悍不畏死。
缺口越来越大,大批铁甲士兵源源不断冲上外墙,与守军贴身厮杀。刀枪碰撞之声刺耳无比,鲜血染红残破城墙。
“按照原定计策,舍弃外墙,退守内墙!”
元烬毫不犹豫下令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守军迅速有序后撤,沿着暗道阶梯退回内墙,同时点燃外墙残留火油。
熊熊大火骤然燃起,残破外墙瞬间被烈焰笼罩。
刚刚冲上外墙的敌军士兵,来不及后撤,瞬间被烈火包裹,凄厉哀嚎不断。大火阻挡敌军脚步,延缓冲锋速度,给内墙防御争取宝贵时间。
众人退守内墙之后,元烬立刻下令紧闭内墙闸门,加固土石关卡。
厚重内墙本就层层加厚,外层包裹缓冲软土,巨石轰击威力会被大幅削弱,远比外墙坚固数倍。
敌军冲破外墙,满心以为可以一举破城,杀入城内屠戮全城。
可冲上墙头才发现,后面还有一道高耸坚固、防御森严的内墙。
火光阻隔,烈火拦路,防线层层递进,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一破即溃的小城。
敌军将领脸色骤然阴沉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小小安河城,竟然还有第二重防御。原本以为一轮石炮便能轻松破城,如今外墙虽破,却死伤大量精锐,依旧没能踏入内城半步。
“继续投石!轰击内墙!不惜一切代价,撞碎城门,攻破安河!”
巨石再度升空,狠狠砸向内墙。
可软土缓冲分散力道,墙体坚硬厚实,轰击数次,也只是留下浅浅痕迹,根本无法崩塌。
城外大军锐气不断消耗,死伤越来越多。
而安河城内,粮草充足,暗道通畅,军民同心,死守不退。
元烬立于内墙箭楼,冷眼俯瞰疯狂猛攻的敌军。
石炮再猛,终有乏力之时;大军再多,终有疲惫之日。
外墙消耗敌军锐气,内墙死守拖延时间,深山暗粮源源不断,山林伏兵伺机而动。
今日围城大战,他早已稳操胜券。
“敌军猛攻不过半日,必然力竭。”
元烬眸中寒芒一闪。
“等他们疲惫松懈,夜色降临之时,便是我们出城奇袭,焚毁敌军石炮、冲车辎重之日。”
乱世争锋,从不是硬碰硬死拼。
以坚城耗敌,以奇计破敌,以夜色袭敌。
他要让州府精锐,尽数葬身在这座边境小城,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,安河元烬,乱世狂枭,无人可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