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府雷霆大怒,重兵压境的消息,如同冰冷寒意,飞速席卷整个安河城。
昨日血战得胜的喜悦荡然无存,所有人都清楚,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刺史临时拼凑、装备简陋、军心涣散的六千杂役兵。
节度使派出的四千精锐战卒,皆是常年征战、披甲执锐的正规边军,战法娴熟、悍不畏死,配有投石重机、攻城冲车、巨型撞木、重型长弩。
比起上次仅凭木梯攀爬的乌合之众,战力何止高出一倍。
更致命的是,州府下令封锁四方所有山路商道,严禁一粒粮食、一块铁器、一两药材流入安河地界。
一旦长期被围困,城外粮道断绝,城内粮草只够支撑两三个月。不用敌军攻城,日久粮尽,全城百姓便会不战自溃,饿死城中。
城头之上,气氛凝重压抑。
主事面色愁苦,连连叹息:“少主,州府封锁粮路太过狠毒。我们周边村镇本就贫瘠,战乱之后粮食匮乏,买无处买、换无处换,再这样下去,不用大战,城内就要断粮了。”
小石头紧握刀柄,沉声开口:“敌军重型攻城器械一旦抵达,外墙壕沟根本挡不住投石轰炸。巨石不断轰击城墙,不出数日,墙体必然崩塌破损,到时候大军长驱直入,我们根本无力阻拦。”
不少守城青壮听闻军情,脸上都露出惶恐之色。
安河城小城寡弱,无险可依,无援可盼,面对州府正规大军与重型攻城利器,看似毫无胜算。
一时间,人心浮动,不安的气息在城内悄然蔓延。
元烬静静伫立垛口,远眺群山交错的隐秘山道,神色依旧淡漠从容,不见半分慌乱。
旁人眼中必死绝境,在他眼中,不过是乱世必经的考验。
“封锁明路,拦不住暗路。”
元烬缓缓开口,声音冷静通透:“州府官兵只看守平坦官道、村镇大路,自以为切断所有补给,便可困死我们。却不知边境群山连绵,沟壑纵横,自古便有无数隐秘古道、山间小径,寻常人难以察觉,却是绝佳隐秘粮道。”
乱世多年,山林古道荒废已久,很少有人记得。但他自幼熟知边境地势,哪条山路隐秘、哪条峡谷安全、哪处可以绕开敌军哨卡,一清二楚。
“小石头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你亲自挑选两百精锐死士,全部轻装简行,不带重甲、不举旗帜,趁着夜色潜行出山。沿着西侧深山古道绕行,避开敌军所有明岗暗哨,前往远处未被州府管控的富庶村落。”
元烬条理清晰,步步谋划:“以兵器、布匹、城中缴获军械交换粮食,高价收购杂粮、粟米、干草,连夜分批运回。不走大路,只走山路,昼夜潜行,绝不暴露行踪。”
“另外暗中联络那些饱受州府重税欺压、被节度使横征暴敛的山村乡寨。他们早已怨恨州府,只要许以安稳庇护、减免赋税,必定愿意暗中接济粮食,甚至派人相助守城。”
乱世之中,从来没有永恒城池,只有互通利害。
节度使残暴贪婪,四处横征暴敛,边境无数村寨苦不堪言。安河城反抗州府,本就合他们心意,只要稍加拉拢,便是源源不断的外援。
小石头领命,立刻下去挑选人手,整顿行囊,准备入夜之后秘密出发。
紧接着,元烬再度下令:“主事,立刻组织全城百姓,深挖内墙,修筑第二道防御壁垒。外墙用来消耗敌军、抵挡投石轰炸,内墙加高加厚,堆砌土石加固,就算外墙被轰塌,依旧可以据险死守。”
“全城铁匠昼夜不休,赶制大量防火沙、灭火陶罐、加固城砖。敌军冲车撞城,便以滚木巨石砸击;投石炮轰击城墙,便用软土缓冲减震;敌军纵火焚城,便以沙土、清水快速压制。”
“乡勇小队分散埋伏山林,敌军先锋斥候一靠近,立刻袭杀截断,不许一人探查清楚安河防御虚实。拖延敌军行军速度,多争取一日备战,全城便多一分生机。”
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下达,原本慌乱不安的军民,瞬间安定下来。
所有人都明白,少主早已想好破局之法,并非坐以待毙。
百姓自发开垦空地,囤积干柴净水;青壮日夜加固内外城墙,挖掘陷阱暗道;斥候小队穿梭山林,紧盯州府大军动向;隐秘粮道小队整装待发,只等夜幕降临。
夜幕很快笼罩大地,月色昏暗,山林寂静。
小石头率领两百精锐,悄无声息打开后山隐秘小门,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。队伍不点火把、不发出声响,踩着崎岖山路绕行,完美避开敌军设立的各处哨卡。
与此同时,安河城内,防御工事疯狂扩建。
环城壕沟再度加深拓宽,底部增设连环陷坑;外墙加厚三尺,内墙高高筑起;箭楼翻倍增多,火油、滚木、巨石堆积如山;地下暗道四通八达,既能暗中调兵,又能出城偷袭,亦可紧急避险。
短短两日时间。
安河城防御,远超之前数倍,已然变成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。
第三日清晨,斥候加急奔回城内,跪地禀报:
“少主!州府大军已经动身!四千精锐铁甲战卒,带着十余架投石炮、三架巨型冲车,沿着官道浩浩荡荡而来,行军极快,不出三日,便能兵临安河城下!”
消息传开,全城戒备。
所有人登上城墙,握紧兵器,严阵以待。
而就在此时,后山山道传来喜讯。
小石头派人传回消息,隐秘粮道顺利打通!
周边数十村寨感念州府压迫,自愿接济大量粮食,加上交换收购的粟米杂粮,大批粮草正源源不断从深山运回城中,源源不断涌入粮仓。
粮荒困局,不攻自破。
元烬立于城头,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天际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。
州府以为封锁粮道、重兵碾压,便能轻易覆灭安河。
却不知他早算透山川地势,看透人心冷暖。
明路被封,我自有暗路;大军压境,我自有坚城;强敌环伺,我自有民心。
“三日之后,敌军必至。”
元烬握紧腰间短刃,寒芒闪烁。
“上次,他们用杂兵来送死。
这一次,我便让州府精锐,尽数埋骨安河城外。”
“节度使高高在上,以为手握重兵便可横行乱世。今日,我便教他明白,边境小城,亦能斩大将、破雄兵,撼动州府威严。”
狂风席卷城头,大旗猎猎作响。
内外双墙屹立,暗道纵横交错,隐秘粮道通畅,军民同心死战。
一场真正惨烈的精锐攻防大战,即将拉开序幕。
而属于乱世狂枭元烬的锋芒,将要彻底震惊整个边境州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