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的晨雾笼罩旷野,焦黑的木架残骸还在冒着缕缕黑烟。
一夜大火,把州府大军所有攻城重械焚烧殆尽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四千精兵,此刻士气跌到了谷底。
士卒们望着烧成废铁的投石炮与冲车,人人面带惶恐,再也没有半分强攻城池的底气。
领兵的参将站在废墟之间,双拳攥得发白,满心苦涩。
他手握精锐步兵,可没有重型器械轰击城墙,想要突破安河两道城墙,只剩下架设云梯硬爬这一条路。
昨夜半日猛攻,已经折损上千弟兄。
若是再次强行登城,面对城头的火油、滚木、密集箭雨,这支队伍怕是要彻底葬送在坚城之下。
身旁几名队官围了上来,个个愁容满面。
将军,将士们连夜救火,身心俱疲,不少士兵私下已经萌生退意,再强行攻城,恐怕会出现逃兵。
更何况粮草昨夜被大火烧掉三成,围困孤城久拖不下,后续补给随时会断掉。
参将仰头望向高大厚重的安河城墙,城墙之上旌旗林立,守军戒备森严,城头寒光闪闪的弓弩对准营寨。
元烬麾下这群乡勇,早就不是一盘散沙的流民,个个悍不畏死,依托工事以逸待劳,强攻只会徒增伤亡。
进,拿不下城池;退,又没法向节度使交代。
参将进退两难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派出快马信使,火速把前线战况传回节度使大营,请求下一步军令。
整整一上午,信使迟迟没有带回回信。
军心越来越躁动,零星几个士兵收拾行囊偷偷开溜,被亲兵抓回来当众杖责,依旧拦不住蔓延的惶恐。
安河城头,元烬把敌军营寨的乱象尽收眼底。
小石头紧握钢刀,眼神兴奋。
少主,敌军军心已经乱了,咱们直接带兵杀出去,一举击溃这支州府兵马!
元烬轻轻摇头,抬手按住了他。
穷寇莫追,此刻逼得太紧,敌人困兽犹斗,依旧会给我们带来伤亡。
我们只需按兵不动,固守城墙,消磨他们最后的耐心。
传令下去,弓箭手轮番在城头放冷箭,不必大举冲杀,只需要持续压制,让敌军整日不得休息。
另外,派出数十名斥候,绕到敌军后方官道,截断他们的粮草补给线。
断粮加上军心溃散,这支兵马撑不过两天,必然会全线撤军。
小石头立刻领命,分头安排人手执行命令。
一时间,城头箭矢断断续续飞向敌营。
箭矢不求杀伤多少士兵,只用来袭扰,不让营里的官兵安稳休整。
州府大军整日提心吊胆,连片刻喘息都做不到。
到了第二日午后,后方粮队被截的消息传进大营,营中仅剩的口粮已经支撑不了三日。
参将再也坚持不住了。
再继续围困下去,大军无粮,又时刻被城头守军袭扰,不用开战,军队自己就要溃散。
他咬咬牙,终于下定决心。
传令全军,分批拔营撤退,轻装先行,步兵断后,尽快撤出这片山地,赶回州府地界。
一声令下,营寨顿时乱作一团。
士兵们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座令人绝望的孤城,匆匆收拾行囊,乱糟糟列队撤退。
队伍毫无章法,辎重丢弃大半,人人只顾着逃命,断后的队伍人心浮动,根本没有布置像样的警戒。
城头的瞭望兵看清敌军动向,立刻飞奔到箭楼禀报。
少主,敌军已经开始全线撤退,队伍散乱,毫无防备!
元烬双目精光一闪,猛地站起身来。
时机到了。
他高声下达军令。
打开三座城门,三百骑兵在前开路,两千乡勇紧随其后,全线出城追击!
只追不围,击溃阵型,大量收缴兵器甲胄,俘虏溃兵,切莫深入远处,防止中了埋伏。
号角骤然响彻四野。
厚重城门轰然敞开,安河守军如潮水一般冲杀而出。
骑兵马蹄轰鸣,率先冲进敌军后队。
断后的州府兵本就毫无战意,猛然遭遇突袭,瞬间阵型崩塌。
刀枪还未交锋,大批士卒丢下兵器跪地投降。
跑在前面的主力部队听见身后厮杀声,头也不敢回,只顾着埋头狂奔,丢盔弃甲,一路溃逃几十里。
元烬勒马立于大路中央,看着满地丢弃的刀枪、盾牌、行军帐篷。
短短半个时辰,追杀大获全胜。
乡勇们押着数百名俘虏,搬运着成堆军械,个个喜笑颜开。
几名队官前来清点战果。
少主,此战俘虏敌军三百余人,缴获长枪四百余杆,皮甲两百多副,粮草两车。
敌军主力仓皇逃窜,再也不敢停留。
元烬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周边的三座村镇。
州府大军惨败而逃,周边坞堡、村寨已经失去官军庇护。
乱世之中,地盘就是根基,人口就是兵马。
他沉声下令。
分出五百兵士,前往周边三座坞堡招抚。
告知坞主,愿意归顺安河新城者,依旧保留田地,免除两年赋税,我们负责抵御乱兵与流寇。
若是执意负隅顽抗,大军即刻进驻,清剿顽抗势力。
乱世生存,恩威必须并行。
一众将士领命,分兵前往各处坞堡。
那些坞堡原本依附州府官军,如今看到节度使精锐一败涂地,没人再敢继续硬抗。
短短一日,三座坞堡尽数归附,数千流民、农户归入安河地界管辖。
安河新城的疆域,第一次向外扩张。
消息顺着官道飞速传开,短短几日就传遍整个边境州县。
节度使派出的四千精兵,带着大量攻城重器围剿一座流民小城,最后器械被烧,大军溃逃,元烬以少胜多的战绩,震惊了整个北疆官场。
原本看不起安河流民武装的各路豪强、州县官吏,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。
城主府内,元烬翻看各地送来的文书。
地盘扩大,人口增多,粮草、城防、新兵训练,都要重新规划。
他提笔一条条拟定政令。
第一,登记所有新增人口,划分田地,开垦荒地,抓紧春耕囤粮。
第二,收拢投降的官兵,挑选身强力壮者编入乡勇队伍,补充兵源,老弱百姓一律安排屯田劳作。
第三,加固新占领坞堡的寨墙,修建烽火台,构建外围防线。
小石头站在一旁,满心振奋。
少主,接连两场大胜,我们不仅守住了城池,还向外扩张了地盘,用不了多久,安河就能成为边境一方重镇。
元烬放下毛笔,望向窗外辽阔原野,眼底野心勃勃。
节度使吃了大亏,必然不会善罢甘休,接下来只会集结更多兵力前来围剿。
固守城池只能苟活,唯有不断壮大势力,吞并周边据点,积攒足够的兵马粮草,才能真正站稳脚跟。
传令下去,全军抓紧练兵,工坊日夜打造军械,全境囤积粮食。
待到兵精粮足之时,便是我们冲出边境,争夺天下的开端。
夕阳西下,染红城头猎猎大旗。
从一无所有的流亡坞堡,到割据一方的边境势力,乱世狂枭的霸业,正一步步稳步铺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