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马四蹄翻飞,拓跋宗弼裹挟着最后一股疯劲,朝着雁关城门裂口猛冲而去。
身旁残存的百余亲卫紧紧簇拥护驾,手中兵刃寒光交错,硬生生劈开沿途阻拦的溃兵,直奔城门缺口。
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运筹帷幄的从容,只剩下穷途末路的暴戾,只要能冲进雁关占据城池、夺得粮草,便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。
周怀安正带着出城精锐围剿玄甲死士,余光瞥见那面醒目的鎏金兽面重甲,瞬间认出了羯军主帅。
“拓跋宗弼在此!拦住他!”
一声号令落下,十余名坞堡精锐立刻舍弃面前的死士,结成小型战阵横拦前路,长矛齐刷刷对准奔袭而来的战马。
拓跋宗弼毫无惧色,手中嵌钢长戈横扫而出,凌厉的劲风直接磕飞迎面刺来的数根长矛,两名士兵被戈刃扫中胸腹,当场惨叫倒地。
他胯下战马速度不减,踩着血泊继续往前猛冲,想要借着马力强行撞开阻拦阵线。
后方正在清缴残敌的小石头一眼盯住主战场动向,当即抽调二十名手持重弩的精锐,脱离混战圈,快速绕至拓跋宗弼侧后方。
“瞄准战马与肩胛,放箭!”
绷紧的弩弦接连震颤,数支穿透力极强的重弩箭破空疾射。
拓跋宗弼身旁亲卫慌忙举起巨盾格挡,大半箭矢钉死在厚重盾面上,却依旧有两支弩箭避开防御,一支狠狠扎入战马前腿,一支擦着他的肩胛重甲缝隙刺入皮肉。
战马剧痛之下猛然人立而起,凄厉的嘶鸣响彻战场,庞大的身躯重重向着侧面翻倒。
拓跋宗弼反应极快,借着落马的力道纵身跃下地面,落地的瞬间稳住身形,长戈拄在泥土里支撑身体,肩胛处鲜血顺着甲胄缝隙不断往下滴落。
失去坐骑庇护,他瞬间陷入重重包围。
正面是周怀安的出城精锐,侧后方是小石头的义勇弩手,外围三千南疆骑兵缓缓围拢,层层叠叠的兵刃围成一圈密不透风的死域,再也没有半分突围空间。
周遭还在顽抗的玄甲死士见主帅落马,心神大乱。
原本腹背受敌的死士方阵早已伤亡过半,前有出城守军,后有义勇军猛攻,无数玄甲尸骸铺满城门之下的土地,残存的几百人战意飞速崩塌,不少人扔掉兵器跪地投降。
周怀安提着染血长刀,缓步走到拓跋宗弼面前,目光冷冽:“拓跋将军,五万羯军征伐北疆,屠戮村镇、围困城关,今日大势已去,还有什么话要说?”
拓跋宗弼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,环视四周遍地尸骸、远处依旧冒着浓烟的粮草营地,眼底满是不甘与悔恨。
他谋划许久,利用荒原地利、玄甲死士、合围工事步步紧逼,自以为能稳稳拿下雁关、割据北疆,却从头到尾都落在元烬的算计之中。
山林围堵困不住小石头的游击袭扰,两日休整没能补齐所有破绽,总攻孤注一掷,最终毁于粮道火攻与多路合围。
“元烬……”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,“我输得不冤,只恨没能早一步铲除你这南疆心腹大患。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挥动长戈,想要拼死反扑,做最后的挣扎。
周怀安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锋芒,长刀顺势劈砍而出,精准斩断对方握戈的手腕。
长戈哐当落地,拓跋宗弼剧痛之下踉跄后退,随即被两名精锐上前死死按在泥土之中,铁链迅速缠绕锁住四肢,一代羯军统帅彻底沦为阶下囚。
战场之上,零星的抵抗渐渐平息。
溃散的羯军步兵要么放下武器投降,要么被骑兵追上俘获,极少数试图逃往荒原深处的散兵,也被河谷暗部与游击小队逐一搜捕。
一千三百玄甲死士战死九成,剩余两百余重伤残兵尽数被俘,绵延数日的北疆决战,彻底落下帷幕。
战场各处陆续传来捷报,快马不停赶往清河城主府。
林策手持最新战报,快步走入厅堂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:“主公,前线大捷!拓跋宗弼已被生擒,羯军五万大军全线溃败,战死、被俘者不计其数,残余零星散兵失去建制,再也无力作乱,雁关城外战场基本清扫完毕,粮道大火已经派人全力扑救。”
元烬走到窗口,望着远方渐渐散去硝烟的荒原,晚风褪去了浓重的杀伐戾气,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稳。
“传令下去,第一件事,将拓跋宗弼押至雁关城门之下公开枭首,告示北疆全境,震慑残余羯族部族;第二,妥善收拢俘虏,区分辅兵、步兵与玄甲死士,老弱辅兵甄别之后准许返乡,精锐战俘编入北疆屯田营,修筑关隘、开垦荒地;第三,周怀安留守雁关,修补城墙、清点库存,安抚城内百姓,恢复城关秩序。”
“让小石头带领义勇军分区清剿荒原残余流寇、羯族散兵,打通北疆所有官道渡口,恢复商旅通行。另外调拨粮草药品,接济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村镇流民。”
一条条政令有条不紊下达,紧绷多日的北疆战局,终于迎来终局。
半日之后,雁关城门之下,人头攒动。
北疆各地赶来的百姓、守城士卒、义勇军兵士分列两侧,拓跋宗弼被押上高台,随着一声令下,利刃落下,多年的北疆战乱祸根就此根除。
荒原之上,硝烟慢慢散尽,阳光穿透厚重烟尘洒落大地,浸染鲜血的土地终将迎来休养生息的时日。
清河、雁关、北疆荒原连成一片,南疆北部的屏障彻底稳固,而坐镇清河的元烬,手握北疆广袤疆土与精锐兵马,新的格局,正在这片历经战火的土地之上缓缓铺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