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押送他们的灰皮蛤蟆妖,将他们一行十几人带到了一处开阔的谷地。
谷地中央,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头擂台,表面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得看不出本色。
一股混杂着血腥和妖气的压抑感,像是沉重的山岩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擂台四周,站着几名气息明显比普通妖兵更强的甲士,它们抱着臂,眼神冷漠地扫视着这群新来的人奴,就像屠夫在打量圈里的肥猪。
紫蟾并未现身。
只有一个皮肤呈青绿色的蛤蟆妖,站在擂台边缘,它比其他妖兵要瘦小一些,但眼神里的阴冷,却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它显然是这里的主持者。
青皮蛤蟆妖等所有人都到齐了,才清了清嗓子,用尖锐的声音宣布道:
“都听好了。
“紫蟾大人炼器,需要一些特殊的‘材料’。
“你们,就是备选的材料。”
它很享受众人脸上浮现出的惊恐,满意地顿了顿,才继续说:
“规则很简单。
“两人一组,上台对决。
“胜者,活。
“败者,死。”
它伸出长长的舌头,舔了舔嘴唇,补充道:
“哦,对了,败者的尸体,会成为上好的炼器辅材。
此话一出,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都面色惨白,手脚冰凉。
这哪里是什么比试,这分明就是一场用命来筛选材料的血腥仪式。
李长生迅速扫视着周围的人。
有的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,牙齿都在打战。
有的人则面露绝望,眼神空洞。
还有少数几人,眼中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光,警惕地打量着身边的每一个人,仿佛他们都成了自己的潜在对手。
一只干瘦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是陈老头。
老人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
“别留手。
“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!”
李长生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们是一起被挑来的,如果他死了,下一个补位的,很可能就是陈老头。
在这里,他们的命,早就被绑在了一起。
青皮蛤蟆妖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筒,里面装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木签。
“自己上来抽,抽到相同记号的,一组。”
众人面如死灰,磨磨蹭蹭地走上前。
轮到李长生时,他伸手进去,摸出了一根。
木签的末端,用红色的染料画着一个简单的圆圈。
他抬起头,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对手。
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壮汉,举起了手中同样的木签,冲他咧嘴一笑。
那壮汉浑身肌肉虬结,像是一块块坚硬的岩石堆砌而成。
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,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,一看就是个练家子。
他修炼的,正是人族流传最广的炼体功法之一,《金刚诀》。
虽然还未真正踏入炼气一重,但一身筋骨皮肉,早已打磨得远超常人。
壮汉看向李长生的眼神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杀意,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可以拿去炼器的尸体。
李长生心中飞速盘算。
硬碰硬,自己这点微末道行,跟对方那身横练的筋骨比起来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绝对不能硬拼,必须智取。
“第一场,开始!”
随着青皮蛤蟆妖一声令下,两个抽到相同签的人奴被推上了擂台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充满了血丝,下一刻,便嘶吼着冲向对方,扭打在一起。
没有招式,没有技巧,只有最原始、最野蛮的肉搏。
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,骨头断裂的脆响,还有痛苦的哀嚎,交织在一起。
很快,其中一人就被另一人骑在身下,被活活扼住了喉咙。
他手脚乱蹬,挣扎了几下,便彻底没了动静。
活下来的那个人气喘吁吁地爬起来,脸上又是血又是泥,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他赢了,他活下来了。
两名妖兵甲士走上台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了下去,扔进旁边一辆特制的铁车里。
没有人在意死的是谁。
浓郁的血腥味,在压抑的空气中弥漫开来,像无形的鞭子,抽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“下一场!”
青皮蛤蟆妖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轮到李长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了擂台。
脚下的石板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温热血迹,黏糊糊的,让人很不舒服。
对面的壮汉晃了晃脖子,发出“咔咔”的骨骼爆响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小子,下辈子投胎,机灵点。”
话音未落,他脚下猛地一蹬,整个人像一头出闸的猛虎,带着一股恶风,直扑李长生而来。
壮汉的拳头势大力沉,修炼《金刚诀》的他,无论是力量还是防御,都远非李长生可比。
李长生不敢硬接。
他将《引气淬体诀》运转到极致,体内的气流虽然微弱,却让他的身体变得比常人更加轻盈敏锐。
他脚下步伐变换,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,总能在拳头落下的前一刻飘开。
“砰!”
壮汉的拳头砸在李长生刚才站立的位置,坚硬的石板竟被砸出一个浅坑,碎石四溅。
李长生看得眼皮一跳,这要是砸在身上,骨头都得散架。
壮汉的攻击大开大合,一拳一脚都威猛绝伦,但也正因如此,破绽也格外明显。
只是他的速度很快,往往破绽一闪即逝,很难抓住。
李长生在不断的闪躲中,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。
他发现,壮汉每次全力出拳后,收招的瞬间,腋下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空当。
那里,是《金刚诀》这类横练功夫最难练到的罩门之一。
李长生心里有了计较。
自己的优势不在力量,而在《引气淬体诀》带来的耐力和恢复力。
必须拖下去,拖到对方力竭,拖到对方急躁。
壮汉一连十几拳都落了空,连李长生的衣角都没碰到,不禁有些急躁起来。
“只会躲吗?废物!”
他怒吼一声,出招更加凶狠,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守,力求一击毙命。
机会来了。
李长生眼中精光一闪,故意卖了个破绽。
他在一次侧身闪躲时,动作慢了半分。
壮汉见状大喜,以为他体力不支,当即将全身力气汇于右拳,用尽全力,朝着李长生的胸口轰了过去。
这一拳,他势在必得!
李长生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,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。
他任由那狂暴的拳风擦过自己的左肩。
“嘶啦!”
衣衫破碎,一片血肉被拳风硬生生刮了下来,露出森森白骨,剧痛袭来。
但李长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就是现在!
就在壮汉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的一瞬间,李长生动了。
他忍着肩膀的剧痛,将体内所有气力毫无保留地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之上。
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,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,欺身而上。
指尖如枪,狠狠戳向对方那刚刚暴露出来的右腋!
“噗!”
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。
“啊——!”
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,整条右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瞬间麻痹,软软地垂了下去。
他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之身,被破了!
李长生得势不饶人。
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,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,贴了上去。
手肘、膝盖、指节。
他将身体每一个坚硬的部位都当成了武器,招招不离对方的脆弱关节与软肋。
壮汉空有一身蛮力,右臂被废,阵脚大乱,只能被动地挨打,发出痛苦的闷哼。
他的防御在李长生精准而狠辣的连续攻击下,节节败退。
最终,李长生一个错步绕到他的侧后方,右手并掌成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砍在了壮汉粗壮的脖颈上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,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,轰然倒地。
战斗结束了。
李长生也耗尽了所有力气,脱力般地半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赢了。
他活下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