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门“轰隆”一声合拢，隔绝了外面紫黑色的雾气。

李长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急促地喘息着。

他摊开手掌，又猛地攥紧。

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，从筋骨深处满溢出来。

这就是举起八百斤铜鼎的力量。

兴奋像一团火，在他胸口燃烧。

但紧接着，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他很清楚，这里不是什么福地，自己也不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。

他和陈老头，只是两件看上去比较合用的“材料”。

不等他想明白，体内的《引气淬体诀》已经迫不及待地自行高速运转起来。

山洞里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，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，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
酸、麻、胀、痛。

四种感觉交织在一起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，又像有人拿着小锤子，一寸一寸地敲打、重塑他的每一块骨头。

李长生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，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粗暴地撕裂，然后又被那股灵气迅速地修复、强化。

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
但每一秒，他都在变强。

他尝试着内视，心神沉入丹田。

那里，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气流，此刻已经壮大了一圈，汇聚成一条欢快的小溪，在他新开辟的经脉中奔腾不息。

李长生甚至能“听”到那气流冲刷经脉时发出的“哗哗”声。

他再转头看去，陈老头已经盘腿坐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
老人身上没有他这么大的动静，只是呼吸变得悠长，周身也环绕着一层淡淡的、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。

他似乎也选了一门功法，已经开始默默修炼。

就在李长生收回目光的一瞬间，陈老头半睁半闭的眼睛，朝他这边瞥了一下。

那眼神很复杂，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冷漠，带着审视，带着探究，还有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李长生心里咯噔一下，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石壁上的一个小窗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。

两个木盘被送了进来。

没有恶臭的肉糊，也没有发馊的浆水。

盘子里装的，是切成大块、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，以及一碗粒粒饱满、散发着清香的白色米饭。

肉香和米香混合在一起，那股诱人的味道，让李长生沉寂已久的口腹之欲瞬间被点燃。

这是真正的食物。

而且，他能感觉到，无论是兽肉还是灵米，都蕴含着一股精纯而庞大的灵气，比他们之前吃的那些垃圾，好了何止十倍。

李长生再也忍不住，抓起肉块就往嘴里塞。

他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，只是本能地撕咬、吞咽，像一头饿了十天的野狼。

滚烫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，没有丝毫饱腹感，反而像是一团点燃的火焰，轰然炸开，化作滚滚热流，冲向他全身的经脉。

《引气淬体诀》的运转速度，在这股热流的加持下，再次暴涨。

如果说之前是小溪，那现在就是决了堤的洪水。
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快要被吹爆的气球。

陈老头也拿起碗筷，慢条斯理地吃着，动作斯文，和他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
他看着李长生狼吞虎咽的样子，淡淡地开口。

“吃吧，吃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
李长生吞咽的动作一顿。

“紫蟾的恩赐，都是有代价的。”陈老头夹起一粒米饭，放进嘴里，细细咀嚼，“它现在给你吃多好的东西，就意味着它对你这件‘材料’有多满意。”

“养猪，总得先喂肥了再杀。”

李长生沉默了。

这个道理，他懂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就像在茅屋里，面对那尊八百斤的鼎一样。

不吃，就是等死。

吃了，是找死。

可至少，找死之前，他还能多几分挣扎的力气。

他低下头，继续大口地吃着，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，连同兽肉和灵米一起，狠狠地咽进肚子里。

他必须要活下去。

不光是为了自己，也为了看一看，这个吃人的世界，究竟有没有被凿穿一个窟窿的可能。

死斗，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。

李长生一边疯狂吸收着食物中的灵气，一边开始冷静地思考。

紫蟾挑他们来，是为了炼器。

那么，它需要的是什么？是强大的肉身？还是精纯的魂魄？

《引气淬体诀》……这门功法，似乎是专门为了强化肉身而存在的。

如果，他能在这场死斗开始前，将自己的肉身强度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呢？

夜深了。

石室里没有灯火，只有石壁上一些不知名的矿石，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
陈老头早已沉沉睡去，呼吸平稳。

李长生却睁开了眼睛。

他悄悄站起身，在狭小的空间里，拉开一个架势。

他没有学过什么拳法，只是模仿着记忆中一些武打片里的动作，笨拙地挥拳，踢腿。

他要尽快熟悉这具被力量填充的身体。

一拳挥出，没有打中任何东西，拳风却压迫着空气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
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
这还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。

他开始尝试调动体内的那股气流，按照功法中记载的一些发力技巧，将其灌注在拳头上。

他对着空处，缓缓推出一拳。

“呼——”

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，从他拳锋上扩散开来，撞在对面的石壁上，竟震落了些许灰尘。

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
而且，他发现，随着功法的修炼，他的五感也变得敏锐了许多。

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石室里，陈老头平稳的呼吸声，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。

他的眼睛，也能在昏暗中看清石壁上最微小的裂纹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，从更远处的石室隐约传来。

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。

应该是和他们同一批被选中的其他人。

有人，快要撑不住了。

李长生心中毫无波澜。

同情？

在这里，是最廉价、最无用的东西。

有时间去同情别人，不如多修炼一刻，多增强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

他收敛心神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沉浸到修炼之中。

忘记时间。

忘记恐惧。

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。

他现在，只是一台为了变强而存在的机器。

第一天，他彻底掌握了暴涨的力量，拳脚之间再无生涩。

第二天，他体内的气流已经壮大成一条奔腾的小河。

第三天……

短暂的平静，被一阵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石室的大门，缓缓打开了。

一个阴冷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，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。

“时间到，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