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内的灵气，浓郁得像是黏稠的蜜。

李长生每吸一口气，都感觉五脏六腑被温润的泉水洗涤过一遍。

那股在经脉中奔行的气流，从未如此欢快。

血蟾蛊被这股庞大的灵气压制得死死的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
李长生和陈老头被蛤蟆妖推搡着，往山洞深处走去。

洞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幽蓝光的石头，照亮了前路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，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池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。

而在血池旁边，端坐着一头巨物。

那是一只蛤蟆。

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紫色巨蛤。

它的皮肤像是打磨过的紫玉，光滑得能映出人影，却又布满大大小小的脓包，每一个脓包里都仿佛有活物在蠕动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
两只金色的竖瞳，如同两轮小太阳，漠然地扫了过来。

仅仅是一道目光，李长生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这就是紫蟾。

“大人，人带来了。”两头蛤蟆妖匍匐在地，恭敬地说道。

紫蟾没有理会它们，金色的竖瞳在李长生和陈老头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
它点了点头，似乎很满意。

“血气不错，蛊虫养得很好。”

它的声音并不响亮，却仿佛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
“炼制血煞幡，应该够用了。”

紫蟾说完，便不再看他们，仿佛他们只是两块没有生命的材料。

“带下去，好生喂养，别让他们死了。”

“是，大人！”

一旁候着的一名身材瘦小、皮肤灰白的蛤蟆妖应了一声，走到两人面前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它的态度比之前的妖兵要好上不少，至少没有动辄打骂。

李长生和陈老头跟着它，穿过另一条岔路，来到一间相对干净的石室。

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两个木盘。

每个盘子里，都有一只烤得焦黄的、不知名的禽鸟，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、白花花的米饭。

一股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香气，瞬间钻进李长生的鼻子里。

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

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这几天，他吃的都是混着人骨的肉糊，那味道现在想起来还让他犯恶心。

眼前的食物虽然简单，却干净、正常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，见过的最像样的饭菜。

陈老头看着桌上的饭菜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一屁股坐下，抓起那只烤鸟，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，嚼得满嘴流油。

“吃。”

他含糊不清地对李长生说。

“就算是断头饭，也得吃饱了上路。”

李长生明白了。

这顿饭，不是什么善心大发，而是屠夫在宰杀前，给猪喂的最后一顿好料。

他苦笑一下，也坐了下来。

正如陈老头所说，死也得做个饱死鬼。

他抓起烤鸟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
外皮酥脆，肉质紧实，带着一股独特的鲜香。

这是他这几天来，吃的第一顿饱饭。

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，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和虚弱。

两人风卷残云，很快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，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
等他们吃完，那名灰皮蛤蟆妖又走了进来。

它带着两人去石室后面的一个水池里洗漱。

当冰凉的清水冲刷掉身上的污垢和血迹时，李长生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。

洗漱完毕，蛤蟆妖又递给他们两套干净的麻布衣服。

虽然料子粗糙，但总比之前那身破烂的囚服要好得多。

焕然一新的两人，被蛤蟆妖带到了另一座洞窟前。

这个洞窟的入口，有六名妖兵把守。

这些妖兵的气息，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监工都要强大。

李长生能感觉到，它们每一个，恐怕都有炼气境三重、甚至四重的实力。

洞窟内很宽敞，只有六个半人高的木架，上面各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。

灰皮蛤蟆妖指着那六个木盒。

“这里面，是六门炼体功法。”

“你们一人选一门，好生修炼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。这一个月里，肉食管够，不会让你们饿肚子。”

蛤蟆妖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。

“一个月内，必须将选定的功法修炼到炼气境一重。”

“若是做不到……”

它顿了顿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细密的牙齿。

“你们就会知道，紫蟾大人炼器的材料，有很多种。”

说完，它便转身离开了洞窟，留下李长生和陈老头两人。

洞窟内一片死寂。

陈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，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他靠在石壁上，声音里满是苦涩和自嘲。

“紫蟾炼器，需要血气强大的人奴。”

“给我们吃的，给我们功法，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把这身皮肉和气血练得更强壮，好让它炼出来的法器威力更大一些。”

“我们不是人，只是有品级的材料。”

李长生靠着另一个木架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
人为刀俎，我为鱼肉。

他有的选吗？

没有。

他走到第一个木盒前，打开盖子。

里面是一枚青色的玉简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《叠浪诀》。

他看向第二个木盒，《磐石功》。

第三个，《金刚劲》。

……

全都是听起来就很刚猛的炼体功法。

他本想随意挑选一枚，反正结果都一样，不过是换一种死法罢了。

当他路过第四个木盒时，脑海中那个亮起的装备栏，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那枚代表着《引气诀》的兽皮图标，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嗡鸣。

李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有反应！

他立刻停下脚步，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第四个木盒。

木盒之中，静静地躺着一枚赤红色的玉简。

旁边的小字写着：《淬体诀》。

就是它了。

李长生拿起那枚温热的玉简，心中默念。

“装备。”

光芒一闪。

两个图标开始融化、旋转，最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、一半青色一半赤红的复杂图样。

与此同时，一股庞大的信息流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瞬间涌入他的脑海。

那不再是单纯的引气法门，也不是纯粹的炼体之术。

而是一种全新的，他闻所未闻的功法。

以《引气诀》为根基，吸纳灵气，再以《淬体诀》为熔炉，用灵气淬炼肉身。

炼气，同时炼体！

功法的名字，也自动浮现在他的意识里。

《引气淬体诀》。

李长生紧紧握着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股刚刚壮大起来的气流，正按照一条全新的、更加霸道的路线运转起来。

一部分灵气滋养着经脉，另一部分则直接渗透进他的骨骼、肌肉之中，带来一种酸麻胀痛的感觉。

他的身体，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，飞速变强。

紫蟾给了他一条死路。

但这个残废的金手指，却硬生生在这条死路的旁边，给他劈开了一条生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