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蟾庞大的身躯堵在石室门口。
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轮烈日,死死锁定在李长生身上。
那目光如同实质,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,压得李长生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他浑身的骨骼在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刚刚凝聚成形的真气,在丹田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瑟缩着。
“不错。”
“是个好苗子,这么快就炼气一重了。”
紫蟾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在李长生和陈景天的脑海中炸开。
那声音带着粗糙的金属质感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它盯着李长生,粗大的舌头在布满脓包的嘴唇上舔了一圈。
黏稠的涎水滴落在石板上,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。
它很想现在就把这个气血充盈的材料扔进炼器炉里。
刚刚突破的鲜活肉体,加上那股坚韧的意念,绝对能炼出一件趁手的法器。
但它忍住了。
炼气一重的材料,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。
如果能养到炼气二重,材料的品质会发生质的飞跃。
炼气一重到二重,资质差的要十年,资质好的也要一两年。
这小子进度这么快,值得等一等。
“给你一年时间。”
紫蟾收回目光,冷漠地宣布。
“一年之内,给我突破到炼气二重。”
“若是做不到,你就提前来我的炼器炉里报道吧。”
它根本不在乎李长生答不答应。
在这血蟾洞天里,它的话就是规矩。
说完这句,紫蟾庞大的身躯转了过去。
它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,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,李长生才猛地跌坐在地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陈景天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一年。”
老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声音还有些发飘。
“我们等于拿到了一年的免死金牌。”
李长生苦笑了一声。
免死金牌是拿到了,但这牌子上绑着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铡刀。
一年时间,从炼气一重突破到炼气二重。
对那些大宗门里吃着灵丹妙药的天才来说,或许不算什么。
但对他们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奴而言,简直难如登天。
“别灰心。”
陈景天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有那种拼命的狠劲,加上这里的浓郁灵气,并非不可能。”
“而且,你现在修炼的是我陈家的《青元剑诀》。”
“只要你不怕死,老夫有的是办法把你逼到炼气三重。”
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。
既然已经把宝压在李长生身上,他就绝不会让这小子轻易死在紫蟾手里。
第二天清晨。
石室的门被推开。
灰皮蛤蟆妖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。
它看李长生的眼神,比之前多了一分敬畏,也多了一分贪婪。
“紫蟾大人的赏赐。”
蛤蟆妖将木盘重重地放在石桌上。
盘子里不再是普通的兽肉,而是一大块带着血丝的妖兽心头肉。
那肉块上甚至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,浓郁的灵气在表面流转。
除了肉,旁边还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。
蛤蟆妖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红色丹药。
一股刺鼻的药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。
“气血丹。”
蛤蟆妖舔了舔嘴唇,眼中满是嫉妒。
“这可是好东西,连我们这些妖兵都难得吃上一回。”
“大人对你可是下了血本,别不知好歹。”
它丢下这句话,转身关上了石门。
李长生拿起那枚气血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丹药,杂质很多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已是无价之宝。
陈景天看着那块心头肉和丹药,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就是投资。”
“紫蟾在用这些东西喂猪,希望你能长成更优质的材料。”
“吃吧,不吃白不吃。”
李长生没有犹豫。
他抓起那块带血的心头肉,大口咀嚼起来。
浓郁的血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化作滚滚热流,迅速补充着他突破后的亏空。
吃完肉,他直接将那枚气血丹吞了下去。
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。
他立刻盘膝坐下,运转《青元剑诀》,贪婪地吸收着每一分药力。
紫蟾的特殊待遇,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奴的注意。
在下一次比试的间隙,所有人被集中在广场上休息。
李长生坐在角落里,默默消化着体内的药力。
他的气色比其他人好太多了。
皮肤不再干瘪,肌肉也变得紧实有力。
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人奴,看着他发亮的皮肤,眼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毒。
凭什么大家都是随时会死的口粮,他却能吃香的喝辣的?
嫉妒是一把火,能烧掉人仅存的理智。
一个瞎了左眼的魁梧人奴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李长生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小子,别太得意。”
独眼龙冷笑了一声,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。
“你吃得再好,也不过是紫蟾大人圈养的一条狗!”
“等养肥了,还不是要被宰了炼器。”
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继续闭目养神,仿佛根本没听见对方的挑衅。
他知道在这里,任何言语冲突都可能演变成死斗。
为了几句闲气浪费体力,是最愚蠢的做法。
但他的沉默,被独眼龙当成了软弱可欺。
独眼龙以为李长生只是运气好才得到了紫蟾的赏识,骨子里还是个没种的软蛋。
他变本加厉地逼近了一步。
“把你身上藏着的丹药交出来。”
“大爷我今天心情好,还能饶你一命。”
说着,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直接抓向李长生的胸口。
他试图去抢夺李长生衣服里可能藏着的食物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衣服的那一刻。
李长生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在对方手掌落下的刹那,他抢先出手了。
他的右手像闪电般探出,一把捏住了独眼龙的手腕。
炼气一重的真气在指尖微吐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响亮。
独眼龙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成了诡异的形状。
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肤,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
“啊——!”
独眼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他抱着断掉的手腕,痛苦地在地上翻滚,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。
周围的人奴倒吸了一口凉气,纷纷往后退去。
李长生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。
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。
那些刚才还满眼嫉妒和怨毒的人,触碰到他的目光,立刻心虚地低下头。
所有人都被他狠辣果断的手段震慑住了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,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新人了。
他是一头真正见过血的狼。
从此以后,在这片囚牢里,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。
他用最直接的实力证明了,紫蟾的器重,不是谁都有命享受的。
陈景天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,对此只是冷眼旁观。
他没有出手帮忙,也没有出声阻止。
他知道,这是李长生必须经历的立威过程。
在这个黑暗的血蟾洞天里,善良和退让没有任何生存空间。
你退一步,别人就会踩着你的骨头往前走。
只有露出獠牙,让别人知道你不好惹,才能活得更久。
独眼龙的惨叫声引来了巡逻的妖兵。
两头蛤蟆妖走过来,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独眼龙,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长生。
它们没有责怪李长生,反而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。
“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其中一头蛤蟆妖一脚踢在独眼龙的肚子上。
“连个新人都打不过,留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它像拖死狗一样,抓起独眼龙的脚踝,将他拖向了远处的通道。
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。
所有人都知道,独眼龙不会再回来了。
李长生重新坐回角落。
他看着那道血迹,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闭上眼睛,继续运转功法。
距离一年的期限,还有三百六十四天。
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