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没有犹豫。
他知道自己没得选。
这不仅仅是为了那部听起来就厉害得不行的《青元剑诀》,更是为了报答陈景天这段时日的庇护,以及那句“看着顺眼”。
在这吃人的地狱里,一句“看着顺眼”,比任何天花乱坠的许诺都更值钱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眼前这个曾经的筑基强者,郑重地抱拳躬身。
“前辈的恩情,晚辈记下了。”
“我李长生在此立誓,若有一日能逃出这血蟾洞天,必将寻访陈家后人,只要我一息尚存,便护他们一世周全。”
“若违此誓,教我此生修为再无寸进,神魂堕入九幽,永世不得超生!”
这誓言,比天诛地雷更毒。
对于一个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人来说,没有什么比断绝道途更恶毒的诅咒。
陈景天紧绷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。
那是一种如释重负,又带着几分欣赏的复杂笑容。
他扶起李长生,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上的力道很重。
“好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我二人的命,就拴在一条绳上了。”
他脸上的笑意很快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长生,你别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“无论是血蟾老祖,还是外面那头紫蟾,都不会让我们活太久。”
“我们这些被种下血蟾蛊的人,在它们眼里,不过是一批分了等级的‘材料’。像你我这样气血旺盛、还能修炼的,更是它们眼中的‘优质材料’。”
“一旦我们的气血和修为被催谷到某个临界点,彻底‘成熟’,就会被它们毫不犹豫地收割,炼成血丹,或是法器。”
李长生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。
养猪待宰,这个词他懂。
可被人当成地里的庄稼,等着成熟了收割,这种感觉,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感到绝望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,拼命展现出更高的价值,同时不计代价地提升实力。”
陈景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像一把蒙尘已久的出鞘利剑。
“价值越高,它们就越舍不得轻易将我们炼化。而实力,则是我们逃出去的唯一资本。”
他看着李长生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等到时机成熟,我会拼尽我残余的所有力量,为你打开一个缺口。”
“那个缺口,或许只能维持一息。”
“但那将是你唯一逃生的机会。”
李长生的心脏,猛地一跳。
逃出去。
这三个字,第一次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,而变成了一个具体、清晰,甚至触手可及的目标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,从他胸口升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那是在绝望的冰层下,被强行点燃的希望之火。
从那天起,李长生的修炼,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。
陈景天不再藏私。
他将《淬体诀》中许多隐晦的关窍和发力技巧,都掰开揉碎了讲给李长生听,让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,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更重要的是,他开始传授李长生陈家功法《青元剑诀》的基础心法。
这门功法,不愧是修仙世家的不传之秘。
它对灵气的利用效率,远比《淬体诀》这种大路货色要精妙得多。
如果说《淬体诀》吸收灵气的方式,像是用一张破网在河里捞鱼,那《青元剑诀》就是修筑了一条精准的引水渠。
同样的灵气环境下,修炼一个时辰,得到的好处几乎是之前的两倍。
随着修炼的加深,李长生的饭量,也变得越来越大。
每次送来的兽肉和灵米,他都能一个人吃下大半,看得一旁的陈景天眼皮直跳,嘴里念叨着“饿死鬼投胎”。
庞大的食物被他吞入腹中,化作滚滚热流,迅速转化为日益充盈的血气。
这些血气,分成了两部分。
一小部分,被心口处的血蟾蛊主动吸收。
吃饱喝足的蛊虫,变得异常“安分”,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就刺痛一下,反而散发出一股温养的暖意,似乎也在反哺着宿主。
而另一大部分精纯的血气,则被功法引导着,用来强化他的肉身。
他的筋骨,在血气的淬炼下,变得坚韧如铁。
他的血肉,也变得更加紧密,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不断积蓄、压缩。
距离炼气境一重,只差临门一脚。
又一场比试结束了。
李长生扶着墙,大口喘着气,胸口到腹部,多了一道深长的爪痕,那是对手临死前的反扑。
他赢了,但赢得并不轻松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对手正变得越来越强。
那头紫蟾,似乎在有意地测试他的极限,每一次都给他安排旗鼓相当,甚至比他更强一线的对手。
他带着一身伤回到石室,石门轰然关闭。
他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,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枚血蟾果,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,整颗吞了下去。
而后,他立刻盘膝坐下,进入了修炼状态。
“守住心神,抱元归一。”
陈景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老人没有去打扰他,只是默默地站在石室门口,替他护法。
庞大的药力在李长生体内轰然炸开,如同决堤的洪水,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。
这一次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,小心翼翼地引导和化解。
他要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,一举冲开最后的关隘!
“凝!”
李长生心中低吼一声。
丹田之中,所有奔腾的气流,在他的意念驱使下,开始疯狂地朝着中心点旋转、压缩。
嗡嗡的声响从他体内传出,仿佛有一台无形的磨盘正在高速转动。
这个过程,痛苦到了极点。
丹田像是要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彻底撕裂,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李长生咬紧牙关,牙龈都渗出了血,但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,按照陈景天传授的法门,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股压缩到极致的气旋。
不能出错。
一旦失控,轻则丹田尽毁,重则爆体而亡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,在他丹田深处响起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碎裂了。
下一刻,那个疯狂旋转的气旋猛地向内一缩,坍缩成一个微小的光点。
紧接着,光点散去。
一缕散发着莹莹白光,如同实质,坚韧无比的真气,成功凝聚成形。
成了!
炼气境一重!
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感,从丹田轰然扩散,瞬间传遍全身。
之前那道深长的爪痕,在这股精纯真气的滋养下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,连疤痕都在迅速淡化。
就在他突破的瞬间。
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念,如同无形的风暴,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洞窟。
正在为李长生护法的陈景天,脸色剧变。
他想也不想,立刻双手结印,一个隐匿气息的法诀就要拍在李长生身上。
但,晚了。
那股神念在扫过他们这间石室时,明显地停顿了一下。
“轰——!”
石室的大门,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,从外面粗暴地推开。
一个巨大的身影,堵住了整个门口,将外面幽暗的光线完全遮蔽。
紫蟾那庞大的身躯,出现在门口。
它那两轮金色的小太阳般的竖瞳,越过脸色惨白的陈景天,死死地盯在了刚刚突破的李长生身上。
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……满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