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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别装了
作者:奇迹 | 时间:2026-07-13 11:54 | 字数:3063 字

又一场比试结束了。

李长生靠着石壁,大口喘着气,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是对手临死前的反扑留下的。

他赢了。

代价是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。

两名妖兵麻利地将擂台上的尸体拖走,温热的血液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。

回到石室,石门轰然关闭。

李长生盘膝坐下,撕下一块布条,草草将手臂上的伤口扎紧,然后开始运转《引气淬体诀》。

精纯的灵气混杂着血蟾果的药力,在他经脉中奔腾,冲刷着伤口,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。

半个时辰后,伤口处的流血止住了,剧痛也减轻了不少。

他睁开眼,准备继续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。

也就在这时,他无意中瞥见了角落里的陈老头。

这一眼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
陈老头依旧是那个姿势,盘腿坐在阴影里,像一尊干枯的木雕。

但他的气息不对。

之前的陈老头,呼吸虽然平稳,却带着一种衰败的暮气,像风中残烛。

可现在的他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悠长,悠长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
更可怕的是,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,正从他干瘦的身体里散发出来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了整个石室。

那股气息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种让李长生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质感。

它远比炼气境要厚重,要磅礴,要高级。

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。

李长生的大脑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他立刻意识到,这个每天和他同吃同住,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咽气的老头,一直在隐藏实力。

他究竟是谁?

他到底有多强?

李长生不敢出声,甚至不敢多看一眼。

他立刻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继续装作疗伤的样子,连呼吸的频率都不敢改变。

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,一声比一声响,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
一个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
筑基境。

只有传说中的筑基境强者,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压。

可一个筑基境的强者,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人奴?

为什么会被种下血蟾蛊?

为什么每天要像狗一样干活,吃那种要命的血蟾果?

无数个疑问和猜测在他脑中疯狂交织,但很快,所有的念头都被一个更巨大的恐惧所取代。

他发现了对方的秘密。

他会杀人灭口吗?

答案几乎是肯定的。

在这种吃人的地方,一个隐藏着天大秘密的强者,怎么可能容许一个知情者活在自己身边。

李长生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
就在他心神不宁,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时,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,突然消失了。
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李长生僵硬地、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去。

陈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平日里总是浑浊不堪的眼睛,此刻清明得可怕,正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

“你发现了?”

陈老头的声音很平淡,和他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,没有杀意,也没有情绪。

但这句话,却像一道惊雷,在李长生耳边炸响。

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承认?还是否认?

在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,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
他沉默了许久,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
陈老头看着他那副像是被判了死刑的模样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
他慢慢地站起身。

随着他的动作,那股干瘦、衰败的气息又回到了他身上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李长生的错觉。

他又变回了那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干瘦老人。

“不必惊慌。”

“我若想杀你,你活不过第一天。”

他示意李长生坐到他对面。

李长生迟疑了一下,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照做了。

他忐忑不安地坐着,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,等待着对方决定自己的命运。
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
陈老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老夫的真名,叫陈景天。”

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沙哑。

“在被抓来这里之前,曾是青州修仙世家,陈家的家主。”

李长生瞳孔一缩,心神巨震。

修仙世家,家主。

这几个字,离他现在的生活太过遥远。

“我们陈家,在青州也算是个二流家族,传承了近千年。”

“到我这一代,侥幸突破瓶颈,成了陈家百年来唯一一个筑基的修士。”

陈景天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

但李长生能从他平静的语气下,感受到那份曾经属于强者的骄傲。

“可惜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

“也怪我陈家气运到头,因为一件祖上传下来的宝物,被几个仇家盯上了。”

“他们联起手来,围攻我陈家山门。”

“那一战,打了三天三夜,陈家……没了。”

陈景天的声音低沉下去,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悲痛。

“我拼着自爆法器,才从重围中杀了出来,但也被对方的镇宗之宝重创,根基尽毁,修为十不存一。”

“我拼死逃了出来,最后重伤昏迷在荒山野岭,醒来时,就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“大概是血蟾老祖手下那些负责抓人的小妖,看我昏迷不醒,就把我当成普通人给一起掳了回来。”

“因为我修为尽失,经脉寸断,和个凡人没什么两样,体内的血蟾蛊,也并未发现我的异常。”

“这几个月,我一直在利用这里稀薄的灵气,还有那些血蟾果,默默恢复伤势,修补根基。”

李长生听得心惊肉跳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,这个平日里和他一起在泥地里打滚,为了口吃的和人拼命的老头,竟然有如此显赫而悲壮的过往。

一个筑基家主,一夜之间沦为人奴阶下囚。

这种落差,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

可他却硬生生忍了下来,在这吃人的地狱里,像一棵最顽强的野草,默默蛰伏。

这份心性,比他筑基的修为更让李长生感到敬畏。

“那你……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?”

李长生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。

既然对方能隐忍这么久,为什么会选择向自己这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“狱友”摊牌?

就不怕自己为了活命,去向妖兵告密吗?

陈景天闻言,浑浊的眼睛里,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
那笑容,和他平日里麻木的样子截然不同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玩味。

“因为你小子身上,有股清澈的愚蠢感,看着顺眼。”

李长生愣住了。

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到是这个答案。

清澈的愚蠢感?

这是在夸我,还是在骂我?

陈景天看着他,眼神变得深邃。

“在这个吃人的地方,能保留这么一点本心,不被环境彻底扭曲成野兽,是极难得的品质。”

“你不是什么好人,但也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。”

“至少,你比那些为了活命,可以毫不犹豫出卖同伴的家伙,要可靠得多。”

李长生沉默了。

他没想到,自己的一举一动,竟然都被这个老头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“老夫的伤,太重了。”

陈景天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无力和不甘。

“根基已毁,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。能恢复到炼气后期的修为,已经是极限。”

“想凭这点实力从这里逃出去,报仇雪恨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”

“我需要一个传人。”

他看着李长生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一个能替我把陈家的传承,带出去的人。”

“一个……能替我完成复仇希望的投资。”

李长生明白了。

这不是什么前辈高人的无私馈赠。

这是一场交易。

一场赌上性命和未来的投资。

陈景天赌他的人品,赌他的潜力。

而他,需要付出的是未来。

“我准备将我陈家的不传之秘,《青元剑诀》,传授于你。”

“这门功法,远比你现在修炼的《淬体诀》要精妙百倍,足以让你一路修炼到筑基后期。”

李长生的呼吸,骤然急促起来。

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。”

陈景天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。

“若有朝一日,你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,并且学有所成。”

“我希望你,能帮我照拂一下我陈家流落在外的幸存族人。”

“当年大战,我拼死送出去了一批妇孺和孩童。他们身上,应该带着我陈家的信物。”

“我不求你为我陈家报仇,我们的仇家,势力太大,连金丹老祖都有。让你去报仇,是让你去送死。”

“我只希望,你能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,拉他们一把,让我陈家……不至于彻底断了香火。”

陈景天说完,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长生,等待他的回答。

石室里,安静得可怕。

李长生知道,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。

他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答应,他将得到一门直指筑基的强大功法,得到一位曾经的筑基强者倾囊相授,活下去的希望将大大增加。

拒绝,他将得罪一个隐藏在身边的筑基强者。

后果,不堪设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