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李长生扶着膝盖,干呕了几声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,只有一股酸水顶着喉咙。
第一次杀人的感觉,并不像话本里写的那么快意恩仇,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心和虚脱。
他强迫自己站起来,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扭曲的尸体上。
壮汉的眼睛还睁着,里面的惊愕与不甘尚未散去。
两名妖兵甲士走上前,熟练地架起尸体,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其拖走,地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拖痕。
李长生冷漠地看着,逼着自己记下这一幕。
另一边的擂台上,战斗也结束了。
陈老头的对手胸口插着一把边缘锋利的石片,那石片像是某种匕首,直接贯穿了心脏。
他死不瞑目,脸上还残留着对一个瘦弱老头竟有如此杀力的难以置信。
陈老头面无表情地从尸体上跨过,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。
他走到李长生身边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
活下来的七八个人,被带到了那头青皮蛤蟆妖面前。
它那双凸出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,像是在审视一批刚刚出炉的器物。
“咕呱,不错。”
它发出满意的声音,挥了挥手。
一名妖兵捧着一个木盘走了上来,盘子里放着几枚拳头大小、通体血红的果子。
果子一出现,一股奇异的香气便弥漫开来,闻上一口,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。
浓郁的灵气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胜者的赏赐。”
青皮蛤蟆妖尖声说道,“每人一枚,血蟾果。”
李长生接过一枚。
果子入手温热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庞大到近乎狂暴的能量。
但同时,他那因修炼《引气淬体诀》而变得敏锐的感知,也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灵气深处的、阴冷而歹毒的气息。
是毒。
“这果子有剧毒。”
陈老头凑在他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直接吞下去,会让你觉得死是一种解脱。”
“但它也是好东西,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变强。”
其他几个获胜的人奴可不知道这些。
他们被那股诱人的香气和磅礴的灵气冲昏了头脑,只当这是天大的机缘。
几乎在拿到果子的下一刻,就有三个人迫不及不及待地将其整个吞了下去。
他们脸上的狂喜,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。
“啊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。
那三人猛地栽倒在地,浑身剧烈地抽搐,像被扔上岸的鱼。
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,一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下蠕动。
很快,黑色的血液就从他们的毛孔中渗了出来,散发着一股恶臭。
他们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、抓挠,指甲在坚硬的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。
青皮蛤蟆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喉咙里发出了满意的“咕呱”声。
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由希望瞬间转为绝望的痛苦。
李长生和陈老头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他们拿着那枚要命的果子,沉默地回到了石室。
石门“轰隆”一声关上。
李长生看着手中这枚既是机缘也是催命符的血蟾果,心中天人交战。
他需要力量。
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。
今天若不是他侥幸破了壮汉的罩门,现在躺在地上被拖走的,就是他自己。
下一次呢?下下次呢?
他不可能永远这么好运。
赌了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盘腿坐下。
他将《引气淬体诀》运转到极致,体内的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,在经脉中形成一道道壁垒。
他要用这门霸道的功法,去引导那股庞大的灵气,同时硬抗那要命的剧毒。
他张开嘴,狠狠咬下了一小口。
果肉入口即化,没有想象中的甘甜,反而像一团点燃的烈酒,顺着喉咙烧了下去。
下一刻,狂暴的灵气和阴冷的剧毒,在他体内轰然炸开。
痛。
难以形容的剧痛,瞬间席卷了他全身。
那感觉,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,正在疯狂地切割他的五脏六腑、筋骨血肉。
每一条经脉都像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,每一块骨头都像在被巨锤反复敲打。
李长生牙关紧咬,牙龈都渗出了血,但他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,全力运转功法。
他引导着那股已经彻底失控的庞大灵气,不再试图去温和地吸收,而是粗暴地驱使它们冲刷自己全身的经脉。
《引气淬体诀》的霸道之处,在这一刻显露无疑。
功法本身就兼具了炼气与炼体的双重特性。
一部分灵气被强行用来开拓和加固经脉,而另一部分,竟被功法引去强化肉身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阴冷的毒素,在与灵气一同淬炼肉身的过程中,竟像是被当成了另一种燃料,在剧烈的冲突中被飞速消耗。
以毒攻毒。
或者说,以毒炼体。
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点,效果却也出奇地好。
李长生的身体,就像一块被反复投入冰水与烈火中的顽铁,在崩溃与重组的边缘疯狂拉扯。
汗水几乎在瞬间就湿透了他全身的衣服,紧接着又被体内的高温蒸发,化作阵阵白气从他头顶升起。
陈老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。
当他看到李长生身上升腾起的白色雾气时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他自己也服用过这血蟾果,深知那种痛苦有多么恐怖。
他当年是靠着一门龟息闭气的秘法,将自己调整到假死状态,才勉强熬了过去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竟然在硬抗。
而且看样子,他似乎还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方法,在利用那股毒性。
这小子,不简单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撕碎的痛苦,终于开始缓缓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。
李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经脉比之前拓宽了至少一倍,坚韧程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。
丹田内的那股气流,已经从一条小溪,壮大成了一条奔腾的小河。
炼气一重。
不,甚至已经超越了初入一重的境界,正在朝着一重中期稳步迈进。
他的肉身强度也再次得到了巨大的提升。
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、如同宝玉般的微光,那是肉身被灵气和毒素反复淬炼后,才会出现的迹象。
这次冒险,赌对了。
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,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黑气的浊气。
他看着手中还剩下大半的血蟾果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知道,下一次比试,他必须再次获胜。
他需要这要命的“机缘”。
休息的时间只有一天。
第二天很快过去,新一轮的比试又开始了。
三天一轮,从不间断。
在生与死的巨大压迫下,所有还活着的人奴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。
他们拼了命地修炼,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强的机会。
整个囚牢区域的气氛,压抑而狂躁。
李长生和陈老头,凭借着远超旁人的实力和狠辣的经验,接连获胜。
每一次胜利,都意味着一枚血蟾果。
每一次吞服果实,都是一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痛苦酷刑。
但每一次酷刑过后,他们的实力都会迎来一次飞跃。
时间飞逝。
半个月过去,李长生已经经历了五场血腥的生死战。
他的眼神,也变得和初来时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狼的眼神。
冷静,隐忍,且致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