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一天的暗红太阳照常升起。
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幽暗的甬道里回荡。
青皮蛤蟆妖的咒骂声准时响起。
李长生跟着人流走出石室。
他极力佝偻着背部。
他把脑袋埋得很低,让凌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。
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那些麻木的人奴一样。
但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截然不同。
昨晚血精剑修复完成的狂喜,还在他的血液里奔涌。
那种握住底牌的踏实感,是装不出来的虚弱。
《引气淬体诀》日夜不停地运转。
他体内的真气比之前更加凝实。
肌肉里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。
他刻意放慢脚步,脚下却总是比平时轻快几分。
沉重的生铁镣铐拖在地上,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清脆。
陈景天走在旁边。
老头眼角余光扫了他好几眼。
陈景天什么都没说。
老头只是默默地拉开了半步距离,用自己干瘦的身体帮他挡住了一侧的视线。
这是两人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。
李长生深吸一口气。
他强行压下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亮光。
他必须藏好。
在这座吃人的紫蟾山里,任何一点与众不同都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他把呼吸调整到和周围人一样的频率。
但总有眼睛在暗中盯着。
一头黄皮蛤蟆妖正靠在甬道口的石柱上剔牙。
这头小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腿骨。
它平时最喜欢干的就是敲诈那些稍微强壮点的人奴。
死在它手里的人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它那双凸出的绿眼珠滴溜溜地转着。
目光像黏稠的毒液一样在人群中扫视。
很快,它的视线锁定了李长生。
黄皮小妖停下了剔牙的动作。
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同。
其他人奴走起路来像是在拖拽一具沉重的尸体。
但这小子虽然弓着腰,脊背里的那股气却是活的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偶尔闪过的光芒绝不是等死之人该有的。
那种气血充盈的感觉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味儿。
黄皮小妖咧开满是黄牙的嘴。
它心里盘算了起来。
这小子昨天刚去清理了后山的专属废品库。
废品库里虽然都是紫蟾大人不要的垃圾。
但偶尔也能捡到指甲盖大小的血精渣子或者紫血矿的边角料。
这小子肯定是藏了私货。
他吃了那种大补的东西,今天才这么有精神。
计上心头。
黄皮小妖吐掉嘴里的骨头渣子。
它拎起挂在腰间的生锈铁叉,大步走了过去。
“你,停下。”
黄皮小妖手里的铁叉直接指着李长生的鼻子。
周围的人奴像避瘟神一样迅速散开。
生怕沾染上一点麻烦。
李长生脚步一顿。
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难道是血精剑的灵气波动泄露了?
还是自己炼气二重的修为被这小妖看穿了?
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交织。
他手心渗出了冷汗。
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。
“大人,您叫我?”
李长生低着头。
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敬畏。
“废话,不叫你叫谁。”
黄皮小妖不耐烦地用铁叉敲了敲地面。
“后头那条废矿道塌了一块,你去帮老子把石头搬开。”
它指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陈景天听到这话,脸色微变。
那条废矿道早就废弃了,平时根本没人去。
这摆明了是不怀好意。
老头刚想上前开口。
黄皮小妖恶狠狠地瞪了过来。
“老东西滚一边去,没叫你。”
“再敢多嘴,老子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下酒。”
李长生给了陈景天一个隐蔽的眼神。
他示意老头别管。
他转过身,老老实实地跟在黄皮小妖身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了大部队。
越走越偏僻。
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陈年的腐臭味。
脚下的路变得崎岖不平。
这里是废坑边缘的一处死角。
三面都是坚硬的紫黑岩壁。
地上散落着不知名妖兽的白骨。
连个巡逻的妖兵都不会往这边走。
黄皮小妖停下脚步。
它转过身。
手里的生锈铁叉直接抵在了李长生的胸口。
铁叉上的倒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
黄皮小妖脸上的横肉抖动着。
它的眼神里满是贪婪。
“把你昨天在库房里藏的好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老子今天心情好,拿了东西就放你一马。”
“要是敢说半个不字,老子现在就在你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。”
它恶狠狠地威胁着。
手里的铁叉往前顶了顶。
粗糙的麻布衣服被刺破。
李长生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轻微刺痛。
李长生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对方开口要的是昨天在库房里藏的好东西。
如果对方真的知道血精剑的存在。
那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妖单独来。
一件下品法器,足以让那些青皮精锐甚至紫蟾亲自出手。
这小妖的态度虽然凶狠。
但它的眼神里只有贪婪,没有那种面对法器的狂热。
李长生心里有了底。
他决定试探一下。
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点。
“大人,小人冤枉啊。”
“库房里全是重得要命的废铁,小人连搬都搬不动。”
“私藏废品可是死罪,借小人十个胆子,小人也不敢在紫蟾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啊。”
李长生苦着脸辩解。
他的身体配合着微微发抖。
黄皮小妖急了。
它一脚踹在旁边的碎石上。
碎石砸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少他娘的跟老子装蒜。”
“你今天那眼神跟吃了大补药似的。”
“真当老子瞎啊。”
“你肯定是在废品堆里捡到了没烧干净的紫血矿渣。”
“赶紧交出来。”
“那东西你一个人奴留着也是浪费。”
听到这话,李长生彻底放心了。
原来是个只长贪心不长脑子的蠢货。
这小妖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。
它只是看自己今天精神好,跑来诈骗的。
这种低级的诈术,放在外面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。
但在血蟾洞天里,人奴的命比草贱。
随便诈一下,往往就能从绝望的人奴手里抠出点保命的存货。
虽然只是诈骗,但李长生眼底的温度却彻底降到了冰点。
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。
自己被这头小妖惦记上了。
这是一个绝对致命的隐患。
如果今天不给它点好处,它肯定不会罢休。
如果给了好处,它尝到了甜头。
它以后就会像吸血鬼一样天天盯着自己。
他以后还要去废品库进货。
他还要找机会修炼。
身边留着这么一双贪婪的眼睛,随时都会让他万劫不复。
万一这小妖没诈出东西,跑去向青皮妖兵告密。
只要引来一次搜身,血精剑的秘密就有可能暴露。
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。
李长生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。
他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圈。
左边是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。
右边是一条死胡同。
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废坑。
这地方连风都吹不进来。
哪怕在这里发生打斗,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。
这小妖给自己选了个绝佳的坟墓。
他现在有炼气一重的修为。
二号格子里还躺着一把完好无损的下品法器。
杀一头普通的黄皮小妖,就像杀鸡一样简单。
这里偏僻无人,正是动手的好地方。
他体内的《引气淬体诀》开始疯狂运转。
真气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,悄无声息地汇聚到右手。
他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。
就像一张拉满的强弓。
他甚至计算好了出手的角度。
第一击必须切断这小妖的喉咙,防止它呼救。
第二击要刺穿它的心脏,彻底断绝它的生机。
血精剑附带的嗜血效果,正好可以吸干它的气血,连毁尸灭迹的功夫都省了。
心里定下了杀局,李长生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惊恐。
他双腿一软。
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。
尖锐的石头硌破了他的膝盖。
他浑身发抖,活像一个被吓破胆的废物。
“大人饶命。”
“大人饶命啊。”
“小人交,小人全都交。”
李长生连连磕头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逼真的哭腔。
“小人昨天确实在废品堆底下捡了个物件。”
“本来想留着换口肉吃的。”
“既然大人想要,小人这就孝敬给大人。”
黄皮小妖见状,得意地大笑起来。
它就知道这招管用。
这些人奴全都是贱骨头。
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它心里美滋滋地想着。
有了这块紫血矿渣,它就能去黑市换两颗下品气血丹。
到时候它的修为也能往上提一提。
说不定还能混个青皮精锐当当。
它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长生,就像在看一座金山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“赶紧拿出来,别磨蹭。”
黄皮小妖收回了铁叉。
它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。
它甚至往前凑了两步,想看清到底是什么宝贝。
李长生跪在地上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他脸上的惊恐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。
“大人,这宝贝可了不得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语气里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。
他慢慢将右手伸进了怀里。
黄皮小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的手。
它贪婪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它根本没有注意到李长生眼底那片冰冷的死寂。
它也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中突然多出的一股凌厉锋芒。
李长生的手停在怀里。
他的心神已经沉入了脑海。
二号格子里,那把暗红色的血精剑正散发着嗜血的微光。
只要他一个念头。
这把下品法器就会直接出现在他的掌心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黄皮小妖。
就像在看一具马上就要变凉的尸体。
“大人,您看好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