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死死拽着陈景天的右胳膊。
他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几乎嵌进了老头干瘪的皮肉里。
周围全都是没命狂奔的人奴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疯狂蔓延。
每个人都在为了活命拼尽全力。
脚下的碎石路被成千上万双脚踩得咔咔作响。
李长生只能凭借战斗磨砺出的本能。
在这股混乱的洪流中寻找极其微小的空隙。
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带着陈景天左躲右闪。
避开那些已经失去理智四处乱撞的疯子。
身后不断传来刺耳的破空声。
几头青皮妖兵挥舞着带血的皮鞭在后面疯狂驱赶。
皮鞭上的倒刺每次落下都会带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肉。
凄厉的惨叫声在紫蟾山脚下不断回荡。
妖兵们根本不在乎人奴的死活。
它们只在乎能不能把这群炮灰赶到前山去交差。
谁要是跑得慢了。
锋利的铁叉就会直接捅穿那个人的后心。
温热的鲜血溅在周围人的脸上。
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。
整个队伍像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一样毫无秩序。
李长生一边跑一边在内心暗骂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。
他原本算计好要趁着紫蟾闭关炼器的时候摸进废品库。
利用装备栏的修复功能好好搜刮一批残破法器。
等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后寻找万无一失的脱身之法。
现在这些精打细算的盘算全成了泡影。
东平府的修仙者早不来晚不来。
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砸了妖族的场子。
这群高高在上的大爷打架。
遭殃的全是他们这些垫底的蝼蚁。
修仙者的剑可不会长眼睛区分人奴和妖兵。
陈景天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。
老头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肺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拉风声。
体力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如果不是李长生硬拖着他往前跑。
这老头早就瘫在地上等死了。
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周围不断有人奴因为体力不支而重重摔倒。
在这种极度混乱的场面下摔倒就意味着绝对的死亡。
后面涌上来的人根本停不住脚。
他们只能闭着眼睛踩着地上的活人继续往前逃。
沉闷的骨裂声连成了一片。
夹杂着被踩踏者绝望而凄厉的哭喊。
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活生生的人被无数双脚踩成了一滩滩肉泥。
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混杂在一起。
充斥着整个夜空。
这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。
李长生咬紧牙关。
他知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脱力。
他暗中运转起脑海里一号格子中的引气淬体诀。
丹田内的真气立刻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。
精纯的真气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涌入四肢百骸。
快速修复着肌肉的酸痛和疲劳。
流失的体力开始一点点回到身体里。
他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有力。
每次落脚都能在坚硬的碎石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平稳。
在所有人都濒临绝望的时候。
他依然保持着最巅峰的体能状态。
前面的黑暗中突然窜出两个黑影。
是两头惊慌失措的黄皮小妖。
它们连平日里视若珍宝的兵器都扔了。
只顾着没头没脑地往下山的方向逃命。
眼看就要迎面撞上正在狂奔的李长生。
李长生眼神一冷。
他脚下步伐微微一错。
肩膀以极小的幅度向左侧倾斜。
两头小妖擦着他的粗糙麻布衣服撞了过去。
李长生借力在其中一头小妖的腰上轻推了一把。
那小妖立刻失去平衡。
直接撞翻了后面几个躲闪不及的人奴。
连带着一起滚进了一旁的深沟里。
李长生连头都没回。
继续拉着陈景天大步流星地往前赶。
天空突然亮了。
不是黎明的曙光提前到来。
而是无数道法术的光芒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。
巨大的剑气虚影在厚重的云层里来回穿梭。
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五颜六色的灵光像致命的烟花一样在紫蟾山上空绽放。
狂暴的灵气波动从高空倾泻而下。
压得地面上的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整座紫蟾山都在这恐怖的斗法中剧烈颤抖。
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李长生一边跑一边抬头观察局势。
他敏锐地发现妖族正在全面收缩防线。
那些原本驻守在外围矿区和废品库的青皮精锐。
现在全都在拼命往山顶的阵眼方向撤退。
它们彻底放弃了对边缘区域的控制。
外围的防御已经形同虚设。
连巡逻的暗哨都撤得干干净净。
妖族高层显然意识到了这次袭击的严重性。
准备集中所有力量死守核心区域。
这对于想要逃跑的李长生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。
“是破军剑阵。”
陈景天靠在李长生肩膀上压低声音开了口。
老头虽然喘得厉害。
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内行人的精光。
他毕竟曾经是个筑基期修士。
一眼就看穿了天上的门道。
“东平府这次是下了血本。”
“他们先用重火力强行撕开护山大阵的缺口。”
“现在是剑修在前面结阵开路。”
“这种攻击套路极其霸道。”
“妖族根本扛不住这种正面的绞杀。”
“它们只能把所有兵力集中到阵眼去死守。”
老头的话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陈景天的话音刚落。
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震碎耳膜的暴喝。
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甲妖将像铁塔一样拦住了去路。
它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宣花巨斧。
身上散发着炼气后期的恐怖威压。
“全都不许退。”
“把这些人奴统统赶去前山阵眼。”
“去搬运材料修补阵法。”
黑甲妖将一斧子劈碎了一个带头逃跑的妖兵脑袋。
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一地。
剩下的妖兵吓得浑身发抖。
它们立刻调转方向。
像疯狗一样冲进人奴的队伍。
重新开始挥舞皮鞭。
李长生心里快速盘算起来。
去前山阵眼绝对是九死一生。
那里是修仙者和妖族拼杀最惨烈的绞肉机。
普通人奴去了就是纯粹的炮灰。
但他现在绝不能当出头鸟。
黑甲妖将的巨斧还滴着血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反抗绝对会被劈成两半。
他只能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。
眼睛死死盯着周围复杂的地形。
他要在搬运材料的路上寻找逃跑的机会。
只要能脱离妖兵的视线死角。
他就能借着这场混乱彻底逃出血蟾洞天。
把命牢牢捏在自己手里。
人群被妖兵强行驱赶着往山上爬。
一路上又留下了几百具被活活打死的人奴尸体。
他们终于被赶到了一处开阔的空地。
这里离山顶的阵眼已经很近了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青金石。
这东西是修补护山大阵的极品材料。
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妖族阵纹。
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青金石的重量极其恐怖。
普通人奴根本搬不动。
“搬。”
“每人抱一块上去。”
“动作慢的直接砍了。”
妖兵头领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吼叫。
手里挥舞的铁叉不断在人奴身上捅出透明窟窿。
逼着他们去干这种送命的苦力。
李长生低着头走到一堆青金石前。
他刚弯下腰准备搬石头。
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呼啸声。
一道流弹般的法术残光砸中了旁边的石堆。
剧烈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十几个人奴。
碎石夹杂着断肢残臂在半空中乱飞。
最顶端的一块巨大青金石失去了平衡。
带着沉闷的风声直接朝李长生的脑袋砸了下来。
这块石头起码有几千斤重。
如果被砸实了。
就算是炼气二重的肉身也会立刻变成一滩肉泥。
死亡的阴影顷刻间笼罩了李长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