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裂的铁门重重砸在地上。
门轴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两头青皮精锐大步跨过门槛。
它们手里带血的铁叉直接抵住了李长生的咽喉。
锋利的倒刺立刻划破了他脖子上的油污。
温热的鲜血顺着铁叉流了下来。
李长生顺从地举起双手。
他没有做任何无谓的反抗。
陈景天也被另一头妖兵粗暴地揪住了头发。
老头被硬生生从茅草堆上拖到了地上。
两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石室。
外面的甬道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到处都是火把的红光和妖兵的咒骂声。
地上躺着几具被活活打死的人奴尸体。
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流淌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被一路拖到了外面的开阔广场上。
夜风很冷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。
广场中央趴着一头庞然大物。
紫蟾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它身上那些恶心的脓包正随着呼吸起伏。
脓包破裂时散发出的毒气让周围的杂草直接枯萎。
两轮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两人。
那目光像是在看两块即将被扔进火炉的烂肉。
“跪下。”
押送的青皮精锐一脚踹在李长生的腿弯上。
李长生顺势单膝跪地。
他把头埋得很低。
右手的指尖死死贴着胸口的衣服。
那里藏着那把刚刚饮过妖血的下品法器。
只要稍微一动他就能把血精剑抽出来。
紫蟾没有立刻说话。
它粗大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。
一滴腥臭的黏液砸在李长生面前的石板上。
石板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洞。
“我的地盘上死了一头小妖。”
紫蟾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炸开。
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音。
“有人说是你们干的。”
“在血蟾洞天里弑杀妖族是死罪。”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。”
紫蟾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。
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在它看来杀人奴根本不需要理由。
李长生立刻在地上磕了一个头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
“小人整日在废品库和石室里干苦力。”
“那黄皮大爷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小人。”
“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妖族的大人们动手啊。”
他的声音发着抖。
语气里的恐惧和委屈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陈景天也跟着趴在地上。
老头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大人冤枉啊。”
“我们两个老弱病残连吃都吃不饱。”
“哪有那个本事去杀妖兵。”
紫蟾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。
它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残忍的戏谑。
“不承认?”
“不承认又怎么样。”
紫蟾庞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压。
恐怖的威压直接盖在两人头顶。
李长生感觉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。
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连呼吸都变得像吞刀子一样艰难。
“我根本不在乎是谁干的。”
“只要我怀疑了你们就要死。”
紫蟾吐出一口浑浊的妖气。
“你们两个气血养得不错。”
“本来再养一段时间就能用来当主材炼器。”
“可惜现在出了这档子事。”
“宁可错杀也绝不能留你们。”
紫蟾根本不跟他们讲什么证据。
在妖族眼里人奴的命比地上的蚂蚁还贱。
错杀两个人奴就像踩死两只虫子一样微不足道。
它扬起一只布满鳞片的前爪。
锋利的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。
准备直接把这两个烦人的虫子拍成肉泥。
李长生的呼吸彻底停滞。
他知道伪装已经没用了。
体内的《引气淬体诀》开始疯狂运转。
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右臂。
他脑海里的装备栏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二号格子里的血精剑已经饥渴难耐。
他准备拔剑拼命。
哪怕是死也要在这头老蛤蟆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李长生脑海中响起。
“别动。”
那是陈景天的传音。
李长生用眼角余光瞥了老头一眼。
陈景天依然趴在地上。
但老头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。
那种衰败和麻木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锋利无匹的剑意。
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决然的死志。
“小子听好。”
“这老蛤蟆是炼气后期的修为。”
“你那把破剑伤不了它。”
陈景天的传音语速极快。
“我等下会自爆仅存的筑基道基。”
“强行撕开这广场上的阵法。”
“我会给你杀出一条生路。”
“至于之后能不能活着逃出血蟾洞天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老头的话里带着交代后事的苍凉。
李长生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陈景天一旦这么做就必死无疑。
这老头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陈家最后的希望。
陈景天干瘪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。
一股恐怖的灵气波动在他体内酝酿。
紫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它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。
高高扬起的前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天地变色。
原本暗红色的夜空突然像被鲜血彻底浸透。
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强行撕裂。
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蟾蜍虚影出现在高天之上。
那虚影庞大得超出了人类的想象。
它仅仅是趴在云端就让整座紫蟾山剧烈摇晃起来。
比紫蟾强大百倍千倍的威压轰然降临。
广场上所有的妖兵全都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。
连紫蟾那拍下了一半的前爪也僵在了半空。
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直接五体投地趴在了石板上。
“老祖。”
紫蟾发出一声充满敬畏的低吼。
那遮天蔽日的血色蟾蜍张开巨嘴。
一道如同雷霆般的恐怖声音直接刺入所有人和妖的脑海。
“东平府修仙者来犯。”
“护山大阵已破。”
“所有妖族立刻备战。”
“人奴全部去搬运灵石和滚木。”
“敢有退缩者杀无赦。”
这声音震得李长生耳膜流血。
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陈景天体内那股即将自爆的灵气也被这恐怖的声音硬生生震散了。
老头吐出一口鲜血。
整个人软倒在地。
但他眼里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。
东平府的修仙者打进来了。
这简直是天赐良机。
高空中的血色虚影传完话便轰然消散。
但空气中残留的肃杀之气却越发浓烈。
远处的夜空中已经能看到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。
巨大的剑气横扫过远处的山峰。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隐隐传来。
整个血蟾洞天彻底乱了。
紫蟾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它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恐和焦躁。
东平府的修仙者可不是好惹的。
那是一群真正的杀胚。
相比于修仙者大举进犯。
死一个低贱的黄皮小妖算个屁。
哪怕死一百个也不值得它现在去浪费时间。
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地盘和性命。
紫蟾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。
它看都没再看地上的李长生和陈景天一眼。
“全都聋了吗。”
紫蟾冲着周围发呆的妖兵怒吼。
“还不赶紧把这些人奴赶去前山搬东西。”
“谁敢耽误了老祖的战事我活吞了它。”
妖兵们如梦初醒。
它们立刻挥舞着带血的皮鞭和铁叉冲进人群。
“起来。”
“全都起来干活。”
那头刚才还拿铁叉抵着李长生脖子的青皮精锐。
此刻急躁地一脚踢在李长生的肩膀上。
“赶紧滚去前山搬滚木。”
“跑慢了老子捅死你。”
李长生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。
他赶紧爬起来。
伸手把地上的陈景天也拽了起来。
两人混在惊慌失措的人流中。
被妖兵们像赶鸭子一样朝着前山的方向驱赶。
周围全是被皮鞭抽打的惨叫声。
李长生回头看了一眼。
紫蟾已经化作一道庞大的紫光冲向了山顶的阵眼。
根本没空理会他们这些蝼蚁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硬生生打断了紫蟾的审判。
把他们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。
陈景天靠在李长生的肩膀上大口喘气。
老头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他压低声音笑了起来。
笑得像个老疯子。
“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。”
“小子。”
“我们的机会来了。”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感受着怀里那把血精剑传来的温热。
看着远处天际不断闪烁的法术强光。
他知道这血蟾洞天要变天了。
越乱越好。
只有彻底乱起来他才能浑水摸鱼。
他混在拥挤的人群里。
脚步越走越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