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中央爆发出的刺目蓝光渐渐暗了下去。
狂暴的灵气乱流在悬崖边缘肆虐。
刮得周围的岩石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李长生顺势往后一仰。
他整个人瘫坐在悬崖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里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胸膛起伏得极其剧烈。
他把脑袋埋得很低。
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。
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耗尽了所有体力的废物。
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战场上。
越是表现得毫无威胁就越能活得长久。
出头的椽子先烂。
这是血蟾洞天里最铁的法则。
但他低垂的眼睛却异常明亮。
他的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。
死死盯着祭坛中心的阵眼。
那块重达三千斤的青金石已经完全嵌进凹槽。
原本死寂冰冷的石头表面发生了诡异的变化。
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从石头内部透了出来。
刻在青金石表面的繁复阵纹活了过来。
它们不再是死板的刻痕。
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游走的能量脉络。
这些暗红色的脉络顺着祭坛的石缝快速蔓延。
它们在呼吸间就与周围原有的阵法纹路完美交织在一起。
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密集的能量网。
庞大的灵气顺着这些脉络疯狂涌动。
原本残缺的阵眼被彻底补齐。
李长生暗中运转体内的真气。
他将感知提升到了极限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灵气流动的霸道与狂躁。
陈景天拖着一条伤腿凑到了他身边。
老头同样瘫坐在地上。
他用干瘪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。
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忌惮。
老头压低声音凑到李长生耳边。
“看懂了吗。”
“这是千妖大阵。”
“血蟾老祖当年花了大代价布下的护山底牌。”
“这阵法走的是路子极野的邪道。”
“它不是靠灵石来维持运转的。”
“它是用紫蟾山底下的地脉灵气做底子。”
“再混杂妖族天生的狂暴血气。”
“硬生生堆出来的一个防御乌龟壳。”
陈景天看着祭坛上涌动的红光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内行人的惊叹。
“只要地脉不绝。”
“这阵法就极难从外部强行打破。”
“当年东平府派过两名筑基后期的剑修来剿杀。”
“硬是劈了三天三夜都没能撕开这层光幕。”
“最后只能无功而返。”
李长生静静地听着。
他盯着那些不断游走的暗红色阵纹。
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。
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。
他有装备栏这个逆天的金手指。
功法能放进去自动运转。
残破的法器能放进去自动修复。
那这阵法呢。
如果能找机会从阵眼上抠下来一块核心阵纹。
或者彻底弄懂这阵法的运转方式。
能不能把它也塞进装备栏里。
要是能把这千妖大阵变成自己的被动技能。
他以后就算站着让人砍。
别人也未必能破开他的防御。
一号位放功法。
二号位放法器。
如果三号位能挂上一个顶级防御大阵。
那他在同阶修士里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。
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住。
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火热。
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。
没等他继续琢磨。
刺耳的破空声在头顶炸响。
一记皮鞭狠狠抽在他们脚边的岩石上。
碎石飞溅打在李长生的小腿上。
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“装死是不是。”
负责监工的蛤蟆小妖挥舞着带血的皮鞭。
它冲着躲在视线死角里的几个人奴疯狂咆哮。
“阵法刚补好第一层。”
“全都给老子滚起来。”
“滚回去继续搬石头。”
“动作慢了直接扔进黑水河喂鱼。”
一个瘦弱的人奴实在爬不起来了。
他跪在地上绝望地求饶。
蛤蟆小妖根本没有废话。
手腕一抖。
皮鞭直接卷住那人的脖子。
用力一扯。
一颗大好头颅直接滚落悬崖。
无头尸体喷出大股鲜血。
周围的人奴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
恐惧再次战胜了身体的疲惫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也赶紧跟着爬起。
两人低着头不敢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情绪。
他们只能转身顺着原路返回。
朝着那片堆满青金石的空地走去。
继续充当这随时会送命的搬运苦力。
回去的山道被鲜血和碎肉铺满。
脚下的碎石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李长生走得很稳。
他刻意放慢了脚步。
脑子却在飞速推演。
刚才阵纹游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他没有任何阵法基础。
但他有《引气淬体诀》带来的敏锐感知。
真气在经脉里流转。
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。
他仔细回忆着那些暗红色脉络的走向。
他发现妖族的阵法其实非常粗糙。
没有修仙者那种精妙绝伦的结构嵌套。
这千妖大阵全靠庞大的地脉灵气强行灌注来维持。
这种简单粗暴的运转规律反而更容易被看穿。
只要顺着那些灵气流动的方向逆推。
就能找到能量输送的关键节点。
妖族的阵法虽然粗糙。
但与紫蟾山的地脉结合得极其紧密。
阵眼直接扎根在灵脉上。
李长生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。
他将脑海里的阵法脉络与脚下的山势暗暗印证。
他发现那些地势走向与阵纹的分布有着惊人的重合。
这也意味着只要截断或者破坏其中一个灵气节点。
整个阵法的运转就会出现致命的迟滞。
甚至会引发地脉灵气的反噬。
两人刚走到半山腰。
前方的天空突然爆发出比白昼还要刺目的强光。
紧接着是震碎耳膜的剧烈爆炸声。
脚下的碎石路剧烈起伏。
李长生险些站立不稳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夜空。
东平府的修仙者再次发动了猛攻。
云层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强行撕裂。
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剑气从天而降。
剑气周围缠绕着狂暴的雷霆。
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。
狠狠轰击在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上。
光幕剧烈摇晃。
原本平滑的表面被压出了一个惊人的凹陷。
狂暴的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。
周围的空气被彻底抽干。
距离光幕最近的几只黄皮小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它们直接被震荡的余波碾成了漫天血雾。
绿色的妖血混着碎肉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下来。
落了下面的人奴一身。
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。
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席卷而来。
李长生反应极快。
他一把拽住陈景天的后衣领。
两人直挺挺地扑倒在旁边的泥坑里。
双手死死抱住脑袋。
大大小小的碎石带着破空声砸在后背上。
砸得李长生骨头生疼。
粗糙的麻布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。
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。
胸口一阵发闷。
他心里暗自吃惊。
这就是真正修仙者的手段。
这法术威力简直不讲道理。
自己现在的炼气二重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攻击面前不值一提。
如果不小心挨上一点余波。
绝对是当场暴毙的下场。
爆炸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。
漫天的尘土遮蔽了视线。
妖兵头领满脸是血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。
它的一条胳膊已经被震断了。
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
鲜血顺着战甲疯狂涌出。
但它根本顾不上剧痛。
妖族的凶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。
它挥舞着剩下的那只手里的钢叉疯狂怒吼。
“快。”
“把人奴全赶上去。”
“加快修补阵法的速度。”
“谁敢后退半步杀无赦。”
周围的妖兵听到命令。
立刻红着眼睛冲进人群。
带血的皮鞭和锋利的铁叉毫不留情地落在人奴身上。
惨叫声再次在夜空中回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