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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缘由
作者:奇迹 | 时间:2026-07-24 17:09 | 字数:3491 字

千钧一发之际。

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巨石后面猛地窜了出来。

陈景天像一阵狂风般冲到李长生面前。

老头一把死死抓住李长生的右臂。

他干瘪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狠狠嵌进李长生的肉里。

陈景天腰腹骤然发力。

直接将李长生从泥水和碎石里硬生生拽了起来。

李长生左肩遭受重创。

半边身子完全使不上力气。

整个人像个破烂的麻袋一样被老头拖着往前踉跄。
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。

陈景天已经爆发出与他那苍老外表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。

老头拽着李长生拼命往血蟾洞天的深处狂奔。

他们前脚刚跑出两步。

半空中那个水缸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就带着毁灭的高温狠狠砸落下来。

巨大的火球精准地砸在他们刚才躺着的那片空地上。

轰。

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。

狂暴的火焰在地面上轰然炸开。

坚硬的青色岩石被恐怖的高温直接气化。

原地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。

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碎石向四周疯狂扫荡。

热浪像一头暴怒的火龙。

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扑向正在逃命的两人。

滚烫的气流直接灼烧着李长生的后背。

他后背上原本就破烂不堪的麻布衣服被彻底烤焦。

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。

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
李长生疼得直咧嘴。

五官因为剧痛扭曲成了一团。

但他根本不敢停下脚步。

只能死死咬住牙关跟着陈景天往前死命冲刺。

他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。

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天上那个白衣剑修。

他把那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问候了一遍。

大家明明都是人族。

这群修仙者不仅见死不救。

甚至还要赶尽杀绝。

这算哪门子的名门正派。

这简直比吃人的妖魔还要冷血残酷。

就在李长生满心愤懑的时候。

周围的妖族大军终于从四面八方赶到了。

成百上千的青皮精锐和黄皮小妖像潮水一样涌向阵眼。

体型庞大的妖将挥舞着沉重的宣花巨斧。

它们红着眼睛和半空中的修仙者们战作一团。

各种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在夜空中疯狂闪烁。

凌厉的剑气和狂暴的妖气在狭窄的山道上激烈碰撞。

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不绝于耳。

残肢断臂混着腥臭的鲜血在半空中到处乱飞。

整个紫蟾山前山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。

陈景天对这种混乱的战场极其熟悉。

老头带着李长生巧妙地避开了妖兵最密集的区域。

他们弯着腰。

专挑那些偏僻的、杂草丛生的废弃矿道钻。

这些矿道是紫蟾山早年挖空后废弃的。

里面地形复杂。

到处都是坍塌的碎石和深坑。

普通妖兵根本不愿意往这里面走。

两人在黑暗潮湿的矿道里七拐八绕。

矿道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腐臭味。

头顶的岩壁上不断往下滴着浑浊的黑水。

水滴砸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
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

李长生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。

左肩的伤口随着跑动的节奏一抽一抽地疼。

血液不断流失让他眼前开始发黑。

但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。

借着那点腥甜的痛觉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
陈景天像个熟门熟路的老鼠。

带着李长生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不断穿梭。

外面的喊杀声和爆炸声逐渐变得沉闷。

他们终于彻底甩掉了修仙者的追杀和妖族的视线。

不知道跑了多远。

陈景天终于在一个相对宽敞的矿洞里停下了脚步。

李长生再也撑不住了。

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潮湿的岩壁滑坐在地上。

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胸膛剧烈起伏。

肺里像拉着一个破旧的风箱。

接连的重创和狂奔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的体力。

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左肩那个被飞剑贯穿的血洞还在不断往外涌血。

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。

很快就染红了身下大片的碎石。

李长生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
嘴唇没有半点血色。

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随着鲜血快速流失。

陈景天走到他身边蹲下。

老头从怀里摸索了半天。

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。

里面包着一把灰扑扑的药粉。

这是老头平时在废品库里偷偷攒下的救命药。

陈景天没有任何废话。

他直接把药粉按在李长生左肩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。

药粉刚一接触到翻卷的皮肉。

立刻传来一股剧烈无比的灼烧感。

就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伤口上。

李长生疼得浑身猛地一哆嗦。

他死死咬住嘴唇。

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。

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
陈景天动作极快。

他一把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。

双手熟练地绕过李长生的肩膀。

陈景天撕衣服的动作很利索。

老头显然处理过无数次这种致命伤。

他把布条绕过李长生的肩膀时。

故意用力勒紧了伤口周围的肌肉。

强行止住了不断外涌的鲜血。

李长生疼得浑身痉挛。

指甲在旁边的岩壁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痕。

冷汗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滴进眼睛里。

刺痛感让他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
李长生靠在岩壁上缓了很久。

那股钻心的剧痛才稍微减轻了一些。

他大口喘着气。

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解。

他转过头。

咬牙切齿地盯着旁边的陈景天。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这到底是为什么。”

李长生的声音因为极度虚弱而沙哑。

但他语气里的愤怒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
他实在想不通。

自己明明是个人族。

大家流着一样的血。

那个同为人族的白衣剑修。

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个手无寸铁的受害者下死手。

那高高在上的轻蔑眼神。

那毫不犹豫的必杀一剑。

简直比妖族的皮鞭还要伤人。

陈景天看着李长生愤怒的样子。

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悲哀。

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平整石头坐下。

老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。

他决定把修仙界最残酷的真相告诉这个年轻人。

“你以为那些修仙者是来救人的吗。”

“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
陈景天的声音在黑暗的矿道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
“在外面那些正道宗门眼里。”

“我们这些人奴。”

“早就不能算是人了。”

李长生愣住了。

他强忍着肩膀的剧痛。

死死盯着陈景天的脸。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陈景天扔掉手里的碎石。

老头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。

“被妖族掳走的人族。”

“在外面已经被修仙界视为妖魔的附庸。”

“甚至是比妖魔更危险的隐患。”

陈景天顿了顿。

继续往下说。

“很久以前。”

“人类修仙者也曾组织过大规模的解救行动。”

“他们攻破妖窟。”

“把那些被抓走的人族救回宗门。”

“那时候大家都以为这是功德无量的善举。”

老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苦涩。

“但谁也没想到。”

“救出的人族里。”

“有很多已经被妖族用秘法控制了心智。”

“妖族在他们体内种下了极其隐蔽的蛊虫。”

“平时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。”

“他们和正常人一样生活。”

“一样修炼。”

“甚至还会娶妻生子。”

“可到了关键时刻。”

“妖族一旦在暗中催动秘法。”

“这些被控制的人族就会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。”

“他们在宗门内部反戈一击。”

“把带毒的法器捅进师尊的后心。”

“把护山大阵的阵眼亲手破坏。”

“毫不犹豫地背刺那些救了他们的修仙者。”

陈景天的声音微微发抖。

显然那段历史极其惨烈。

“那场动乱太可怕了。”

“人族修仙者因此损失惨重。”

“很多毫无防备的高阶修士被自己救回来的人暗算致死。”

“甚至有几个传承千年的大宗门。”

“因为内部的破坏和外部妖族的夹击。”

“一夜之间彻底覆灭。”

“连道统都没能留下来。”

老头深吸了一口气。

平复了一下情绪。

“那次惨痛的教训之后。”

“修仙界就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铁律。”

陈景天死死盯着李长生的眼睛。

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“凡是在妖族领地发现的人族。”

“不管男女老少。”

“不管有没有被控制心智。”

“一律视为叛徒。”

“杀无赦。”

“宁可错杀一千。”

“也绝不放过一个。”

李长生听完这番话。

心里猛地涌起一阵彻骨的发寒。

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。

连呼吸都带着冰渣子。

他原以为妖族吃人已经够残忍了。

没想到修仙界为了自保。

竟然能立下如此冷酷无情的铁律。

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眼里。

他们这些在妖窟里苦苦挣扎求生的人。

根本不值得同情。

只是必须被清理掉的脏东西。

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。

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有多么天真。

他以为看到同族就能获救。

他以为只要大声呼喊就能换来同情。

结果却差点因为这份天真丢了性命。

如果不是陈景天拼死相救。

如果不是他日夜修炼的《引气淬体诀》让他躲过了要害。

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。

他原本以为只要逃出血蟾洞天就能活下去。

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修炼生活。

现在看来。

外面的世界并不比这里安全多少。

只要他身上还带着妖窟的印记。

只要他走出这座紫蟾山。

迎接他的不会是同族的拥抱。

而是无数把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飞剑。

修仙界。

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。

更加不讲道理。

那是一座用冰冷的铁律堆砌起来的堡垒。

根本没有他们这些蝼蚁的容身之地。

陈景天站起身。

走到李长生身边。

老头伸出干瘪的手。

重重地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。

“小子。”

“记住今天这个血的教训。”

“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。”

“除了你自己。”

“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
“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。”

“尤其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修仙者。”
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

他默默地低下头。

看着地上那滩属于自己的鲜血。

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冰冷。

他握紧了没受伤的右手。
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。

他不再指望任何人的施舍。

他要把命牢牢捏在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