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。
整个血蟾洞天都在剧烈震动。
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紫蟾山的山体上。
头顶的岩壁不断往下掉落灰尘和碎石。
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了片刻。
左肩的剧痛被布条死死勒住。
虽然伤口还在随着脉搏的跳动隐隐作痛。
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已经减轻了不少。
他咬着牙站起身。
陈景天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两人贴着潮湿的岩壁。
顺着废弃矿道的一条狭窄缝隙往外偷看。
这条缝隙刚好能俯瞰前山的整个广场。
外面的广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。
妖族和修仙者的血肉磨坊。
刺鼻的血腥味顺着缝隙直往鼻子里钻。
那味道浓烈得像是一锅煮沸的铁锈。
广场上原本平整的青色石板被炸得粉碎。
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洼和纵横交错的沟壑。
修仙者的法术极其精妙。
五颜六色的剑光和狂暴的雷霆在妖群中疯狂穿梭。
每一次法术炸开都能带走大片妖兵的性命。
那些平时在人奴面前耀武扬威的青皮精锐。
在凌厉的剑气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张薄纸。
大好头颅接连滚落。
绿色的妖血像喷泉一样在半空中到处乱洒。
但妖族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。
它们像不知疲倦的黑色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前排的妖兵刚被剑气绞碎。
后排的妖兵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而且这些妖兵皮糙肉厚。
普通的剑气砍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。
必须集中灵力才能彻底破开它们的防御。
一头体型极其巨大的黑熊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。
它浑身长满坚硬如铁的黑色鬃毛。
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。
它顶着两把飞剑的穿刺硬生生往前冲。
飞剑在它宽阔的胸口刺出两个血洞。
鲜血顺着伤口疯狂外涌。
但它完全不在乎。
黑熊妖双腿猛地蹬地。
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扑向半空中的一名年轻修士。
巨大的熊爪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拍下。
那名修士脸色大变。
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想要拉升高度。
但他刚才施法消耗太大。
反应慢了半拍。
黑熊妖的爪子重重地拍在他的护体灵光上。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灵光罩像琉璃一样轰然碎裂。
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整个人就被黑熊妖硬生生抓在手里。
黑熊妖双手分别抓住修士的两条腿。
用力往两边一扯。
刺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。
那名修士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滚烫的鲜血和花花绿绿的内脏从半空中洒落下来。
直接浇在黑熊妖狰狞的脸上。
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鲜血。
发出一阵狂妄的咆哮。
修士的同伴看到这一幕直接红了眼。
他双目圆睁。
眼角甚至崩出了血丝。
他双手在胸前快速掐动法诀。
嘴里发出一声愤怒的暴喝。
一道粗壮的蓝色雷霆从天而降。
雷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劈在黑熊妖的天灵盖上。
狂暴的雷光直接贯穿了它的庞大身躯。
刺目的电弧在黑熊妖身上疯狂游走。
黑熊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。
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带血的泥浆。
它浑身的黑毛被烧得干干净净。
整个人直接被劈成了一具冒着黑烟的焦炭。
李长生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内脏。
绿色的妖血和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。
在坑洼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河。
残破的法器和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糊味混合在一起。
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。
胃里像是在翻江倒海。
但他死死咬住舌尖。
借着那点腥甜的痛觉强迫自己把这种恶心感压下去。
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。
同情和恶心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陈景天眯着眼睛盯着外面的战局。
老头低声评价着双方的战术。
“东平府这帮人太托大了。”
“他们以为靠着飞剑和雷法就能平推这里。”
老头摇了摇头。
语气里透着内行人的犀利。
“修仙者的法术确实精妙。”
“但他们的阵型太散了。”
“各自为战。”
“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配合。”
“你看左边那个用火法的。”
“他把妖兵逼退了。”
“但右边那个用冰法的却没跟上。”
“反而给了妖族喘息的机会。”
陈景天伸出干瘪的手指在缝隙边缘敲了敲。
“妖族就是在用命耗他们的灵力。”
“这种添油战术虽然蠢。”
“但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却极其有效。”
“等这些修仙者的灵力见底。”
“就是妖族全面反扑的时候。”
李长生静静地听着。
他没有参与战术的讨论。
他的视线在战场上快速扫视。
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怎么在这场混战中捞点好处。
外面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法器。
那些修仙者死后掉落的飞剑。
那些妖将手里拿着的重型兵器。
甚至还有几个修仙者腰间挂着的储物袋。
随便捡一件塞进装备栏里。
都能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。
他怀里的血精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冲天的血气。
剑身在衣服底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。
但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。
外面的灵气乱流太狂暴了。
随便一道流弹般的法术余波就能把他炸成肉泥。
他只能等。
等双方拼个两败俱伤。
等战场彻底乱套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从紫蟾山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古朴而苍凉。
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紧接着。
地面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。
源源不断的妖族从后山涌出。
它们像黑色的洪流一样加入了战局。
这些新加入的妖兵明显更加精锐。
它们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。
手里拿着统一的长矛和重盾。
步伐整齐划一。
踩在碎石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几头体型庞大的妖将骑着长满鳞片的怪兽在队伍中来回穿插。
它们挥舞着带血的兵器。
指挥着妖兵向前推进。
修仙者的数量劣势开始显现。
他们原本凭借法术优势建立的防线被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几十名修仙者被分割成几个小块。
逐渐被妖族大军彻底包围。
天上的剑光变得越来越黯淡。
法术的光芒也开始断断续续。
飞剑穿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原本能轻易贯穿三头妖兵的剑气。
现在连一头重甲妖兵的防御都破不开。
几名修仙者意识到情况不对。
他们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必死无疑。
他们试图结成剑阵突围。
十几把飞剑在半空中迅速汇聚。
光芒流转间。
拼凑成一把长达十几丈的巨大光剑。
光剑带着凌厉的剑气和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狠狠劈向妖兵最密集的方向。
试图强行撕开一条生路。
但妖族早有准备。
妖兵阵营中突然让开一条通道。
几头浑身散发着惨绿气息的毒蟾大妖跳了出来。
它们体型比普通的蛤蟆妖大上好几圈。
背上的脓包剧烈起伏。
它们张开血盆大口。
猛地喷出大股大股浓郁的绿色毒雾。
毒雾在半空中迅速蔓延。
直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毒阵。
挡在了光剑的必经之路上。
光剑狠狠劈在毒阵上。
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。
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。
狂暴的剑气被毒雾不断消耗。
原本刺目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。
最终化作点点灵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几名试图跟在光剑后面冲出去的修仙者躲闪不及。
一头撞进了毒雾里。
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立刻剧烈闪烁。
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不出三个呼吸。
灵光罩就被毒雾彻底腐蚀殆尽。
绿色的毒气直接接触到他们的皮肤。
“啊。”
他们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溃烂。
血肉被腐蚀成黑色的脓水。
他们失去了对飞剑的控制。
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去。
刚一落地。
周围的妖兵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。
乱刃齐下。
瞬间就把他们剁成了肉酱。
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。
李长生看着这一幕。
眼神变得越发冰冷。
他看出东平府的修仙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他们的灵力消耗太大。
法术的威力大不如前。
防御圈被妖族不断压缩。
活动空间越来越小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修此刻脸上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飞剑在无穷无尽的妖海面前显得如此无力。
死亡只是时间问题。
陈景天靠在冰冷的岩壁上。
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外面那些苦苦支撑的修仙者。
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无奈。
“这些人今天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了。”
老头摇了摇头。
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修仙界骄傲的嘲讽。
“血蟾洞天的底蕴比他们想的要深得多。”
“那头老蛤蟆经营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怎么可能被几十个剑修轻易端了老巢。”
“这帮剑修太骄傲了。”
“他们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仙长。”
“却忘了这里是吃人的妖窟。”
“骄傲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握紧了没受伤的右手。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。
他死死盯着外面混乱的战场。
脑子里推演着妖族合围后的薄弱点。
他不再指望天上的剑修能创造奇迹。
他只等这帮人彻底死绝。
等妖族开始打扫战场。
那就是他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