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广场上。
战局已经彻底倒向了妖族。
随着后山那批重甲精锐的全面压上。
东平府修仙者苦苦支撑的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剑阵被强行撕开了无数个缺口。
天上的飞剑像折断了翅膀的鸟一样接连坠落。
失去法器掩护的剑修在妖族的人海战术面前显得极其脆弱。
那名领头的白发剑修被逼到了广场中央的祭坛边缘。
他身上的白色法衣早就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。
左臂齐根而断。
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
但他根本顾不上止血。
他周围密密麻麻围着上百头最精锐的青皮大妖。
这些大妖手里举着重盾和长矛。
像铁桶一样把他死死困在中间。
白发剑修知道今天绝无生还的可能。
他看着周围那些惨死的同门。
看着满地被妖族啃食的断肢残臂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。
他没有求饶。
也没有试图突围。
他直接将手里那把满是裂纹的飞剑狠狠插进脚下的石板里。
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极其刚猛的法诀。
他体内的灵力开始逆向疯狂运转。
原本已经枯竭的丹田像是一个被强行点燃的火药桶。
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。
周围的几头大妖察觉到了危险。
它们惊恐地大叫着想要后退。
但太迟了。
白发剑修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。
他整个人像是一个极度膨胀的光球。
一团刺目到极点的白光在妖群正中心轰然炸开。
这是筑基期修士拼尽全力的自爆。
巨大的爆炸声直接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。
狂暴的灵气冲击波像是一场看不见的死亡风暴。
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无差别扫荡。
离他最近的几十头重甲妖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它们身上坚硬的铁甲直接被高温气化。
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化作漫天飞灰。
稍远一些的妖兵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。
在半空中就被狂暴的灵气绞成了碎肉。
巨大的爆炸冲击波顺着地表疯狂蔓延。
连躲在废弃矿道深处的李长生都感觉到了。
整座紫蟾山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矿道顶部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。
大片大片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。
砸在李长生的后背上。
狂风顺着那条狭窄的缝隙狠狠灌进来。
吹得李长生睁不开眼睛。
他感觉耳膜一阵刺痛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死死贴着冰冷的岩壁。
双手护住脑袋。
直到那股毁天灭地的震动慢慢平息。
他才重新凑到缝隙前。
借着微弱的光线往外看。
广场中央被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。
周围到处都是妖兵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但这惨烈的一击并没有扭转战局。
反而彻底激怒了剩下的妖族。
剩下的修仙者陷入了彻底的绝望。
他们原本还能靠着剑阵互相照应。
现在剑阵全毁。
领头的筑基期师叔也尸骨无存。
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开始各自为战。
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妖群中拼死抵抗。
妖族极其狡猾。
它们根本不和这些困兽做正面硬碰硬的厮杀。
它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。
把剩下的修仙者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块。
然后用厚重的盾牌将他们死死包围。
逐个击破。
一名年轻的剑修被逼到了悬崖边缘。
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。
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放不出来。
他只能挥舞着手里的半截断剑。
像凡人武夫一样胡乱劈砍。
几头黄皮小妖举着长矛在盾牌后面不停地捅刺。
他的大腿和小腹接连中招。
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岩石。
他绝望地大喊着同门的名字。
但根本没人能来救他。
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妖从盾牌后面猛地跃出。
一巴掌拍飞了他手里的断剑。
紧接着张开血盆大口。
直接咬断了他的脖子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那名剑修的脑袋被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黑熊妖嚼着嘴里的血肉。
发出得意的咆哮。
屠杀在广场的各个角落上演。
最后一名修仙者被逼到了紫蟾山前山的岩壁下。
他浑身上下插满了断裂的箭矢。
整个人像个血葫芦一样靠在石头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的玉简。
几头青皮蛤蟆妖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。
它们手里握着带倒刺的沉重铁叉。
它们没有急着杀他。
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围着他转圈。
那名修仙者咬着牙想要站起来。
一头蛤蟆妖猛地跨前一步。
手里的铁叉狠狠扎进他的右大腿。
将他死死钉在地上。
修仙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另一头蛤蟆妖立刻跟上。
铁叉贯穿了他的左肩。
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。
几头蛤蟆妖同时发力。
四五把带血的铁叉分别捅穿了他的四肢和躯干。
硬生生把他钉死在坚硬的岩壁上。
鲜血顺着岩壁疯狂往下流。
那名修仙者抽搐了几下。
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彻底没了动静。
至此。
东平府攻入血蟾洞天的数十名修仙者。
全部战死。
无一生还。
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紧接着。
妖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成千上万头妖兵举起手里带血的兵器。
冲着夜空疯狂咆哮。
庆祝这场惨烈的胜利。
它们开始在尸体堆里翻找战利品。
抢夺修仙者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。
有些饿极了的妖兵直接趴在地上。
大口啃食着修仙者的血肉。
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云霄。
李长生躲在矿道的缝隙后面。
他冷眼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。
他心里没有半点同情。
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他刚才差点死在那个白衣剑修的手里。
现在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长变成地上的烂肉。
他对修仙界的残酷有了更深的体会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。
正道和魔道没有任何区别。
人族和妖族也没有任何区别。
谁的拳头大。
谁的手段狠。
谁就能活下去。
没有实力。
满嘴的仁义道德都是狗屁。
他原本还想着逃出这里去寻找正道宗门庇护。
现在这个天真的念头被彻底碾碎了。
他只能靠自己。
陈景天一把按住李长生的肩膀。
老头的手指冷得像冰块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外面的大阵已经重新封锁了。”
“我们现在出不去。”
老头压低声音在李长生耳边急促地说道。
“妖族马上就会来清理这些废弃矿道。”
“找那些躲起来的人奴。”
“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。”
李长生转过头看着陈景天。
“那怎么办。”
陈景天指了指外面满地的尸体。
“出去。”
“躺死人堆里去。”
老头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弯下腰。
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妖血的黑色烂泥。
直接抹在自己脸上。
他又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了几把。
把原本就破烂的衣服弄得全是血污。
“赶紧抹。”
“把脸上的血迹抹匀。”
“装成死人。”
“这是我们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。”
李长生立刻明白了老头的意思。
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妖族打扫战场主要是为了收集修仙者的法器。
对那些满地都是的人奴尸体根本不感兴趣。
只要他们装得像。
就能混过这最危险的几个时辰。
李长生没有废话。
他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。
抓起地上的血泥涂满整张脸。
连脖子和头发都没放过。
他本来就被飞剑贯穿了肩膀。
半边身子都被自己的血染红了。
现在再抹上妖血。
看起来比真死人还要凄惨。
两人悄悄爬出矿道的缝隙。
借着夜色和满地废墟的掩护。
像两条土狗一样在地上匍匐前进。
他们爬到了广场边缘一处尸体最密集的地方。
这里堆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人奴和妖兵尸体。
浓烈的恶臭和血腥味熏得人直犯恶心。
陈景天找了个两具妖兵尸体之间的空隙。
直挺挺地躺了下去。
老头立刻屏住呼吸。
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。
李长生也跟着躺在老头旁边。
他把大半个身子藏在一具无头的人奴尸体下面。
只露出涂满血泥的半张脸。
他闭上眼睛。
强行将体内的《引气淬体诀》运转速度压到最低。
心跳变得极其缓慢。
血液的流速也降了下来。
他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动也不敢动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。
刺痛感让他极度难受。
但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忍着。
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。
妖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。
它们分成十几个小队。
举着火把在废墟里来回巡视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它们手里拿着锋利的铁叉。
遇到那些还在抽搐的修仙者或者重伤的人奴。
就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叉。
惨叫声断断续续地响起。
然后又迅速归于死寂。
火把的红光在李长生紧闭的眼皮上晃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踩在血水和泥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李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但他必须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哪怕是一根手指的颤抖都会要了他的命。
两名青皮妖兵走到了李长生所在的尸体堆前。
它们手里提着几个沾满血的储物袋。
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着。
“这帮穷酸剑修。”
“身上连块中品灵石都没有。”
其中一头妖兵走到李长生附近。
它举起火把照了照地上的尸体。
火光把李长生那张满是血泥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妖兵皱了皱眉头。
它嫌弃地用脚踢了踢李长生旁边的那具无头尸体。
沉重的铁靴直接把尸体的肋骨踢断了几根。
断骨的闷响在李长生耳边炸开。
妖兵的靴子离李长生的脑袋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。
李长生甚至能闻到靴子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烂肉味。
他心跳加速。
肾上腺素疯狂飙升。
但他依然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样躺在地上。
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。
他的右手藏在身下的阴影里。
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怀里的血精剑。
只要这头妖兵再往前走半步。
只要它敢用手里的铁叉来试探。
李长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。
把这把下品法器狠狠捅进它的喉咙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