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皮妖兵骂骂咧咧地转过身。
它踢开挡路的半截断剑,提着几个沾满血的储物袋走向另一具尸体。
沉重的铁靴踩在血泥里。
吧唧吧唧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李长生的心坎上。
他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李长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他藏在阴影里的右手悄悄松开了血精剑的剑柄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,夜风一吹凉飕飕的。
刚才只要那头妖兵再往前迈出半步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。
好在危机解除了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把大半个身子继续藏在无头尸体下面,躺在冰冷的烂泥里装死。
周围的惨叫声越来越少。
妖族对修仙者的补刀基本结束了。
夜风吹过破败的广场。
风里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肉类烧焦的糊味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在紫蟾山顶炸响。
庞大的紫蟾出现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。
它身上那些恶心的脓包在夜色中泛着惨绿的光。
随着它的呼吸,脓包剧烈起伏,喷吐出大股毒气。
“把躲起来的人奴全赶出来。”
紫蟾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和残忍。
“让他们出来打扫战场。”
“所有的法器、丹药、储物袋,哪怕是一块带阵纹的铁片,全都给老子收拢起来。”
“谁敢私藏半点东西,直接剁碎了扔进黑水河喂鱼。”
妖兵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它们举着火把,挥舞着带血的皮鞭和铁叉,冲进废墟和矿道。
很快,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奴被像赶鸭子一样驱赶到了广场上。
哭喊声和求饶声再次响成一片。
李长生知道装死已经没用了。
妖兵马上就会来翻动地上的尸体。
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陈景天。
两人默契地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。
他们脸上和身上全都涂满了发臭的妖血和烂泥。
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两人弓着背,低着头,顺势混入了被打骂驱赶的人奴队伍里。
现场极度混乱。
妖兵们只顾着清点人数,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才一直躺在尸体堆里。
广场上亮起了无数支火把。
红彤彤的火光把这片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。
妖族对修仙者留下的战利品极其看重。
成百上千的青皮精锐被调派过来。
它们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些精锐妖兵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兵器,死死盯着每一个人奴的动作。
紫蟾亲自站在高处的巨石上。
它那两轮金色的竖瞳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扫视。
炼气后期的恐怖威压笼罩着整个广场。
在这种高压下,没有任何人奴敢生出私藏的念头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被一头黄皮小妖踹到了广场中央。
“去搬尸体。”
小妖用铁叉指着地上那些修仙者的残骸。
“把人族的尸体全都搬走。”
“扔到后山的深坑里去。”
李长生没有说话。
他佝偻着背,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一具剑修的尸体。
陈景天紧紧跟在他身边。
这些修仙者的尸体惨不忍睹。
有的被妖兽撕咬得只剩下半截身子,肠子流了一地。
有的被狂暴的法术炸得面目全非,浑身焦黑。
残缺的肢体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血腥气。
普通人看一眼就会把胃里的苦水全吐出来。
李长生弯下腰,抓住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踝。
尸体上的白色法衣早就碎成了布条,皮肤冰冷僵硬。
他用力一扯,把尸体拖在地上。
浓稠的血水顺着尸体的断口流了一地。
他在搬运的时候,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。
他装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,双腿打着摆子。
但他的眼睛却在乱发掩护下,四处乱瞟。
他在废墟里寻找那些可能被遗漏的法器残骸。
哪怕是一块带着阵纹的废铁,对他的装备栏来说也是无价之宝。
只要能塞进去,早晚能修复成杀人的利器。
陈景天是个老江湖。
老头立刻看穿了李长生的心思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在李长生侧前方。
老头假装脚下打滑,干瘪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两名巡逻妖兵的视线。
“别太贪。”
老头一边拖着半截染血的手臂,一边压低声音提醒。
“上面那头老蛤蟆盯着呢。”
“被抓住了可是要命的。”
李长生咬了咬后槽牙。
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泥坑里,半埋着一把断裂的飞剑。
剑柄上还镶嵌着一颗黯淡的灵石。
虽然剑身已经碎了一大半,但剑柄处的阵纹还算完整。
他心里痒得像有几百只猫在同时挠。
只要能把那把断剑摸到手里,塞进脑海的装备栏。
靠着装备栏的修复功能,他的实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。
但他不敢动手。
周围的守卫实在太密集了。
不到十步的距离就站着一头全副武装的青皮精锐。
火把的光芒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只要敢弯腰去捡那把剑,绝对会被乱刃分尸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头妖兵走过去。
那妖兵把断剑从泥里拔出来。
它像拿稀世珍宝一样,把断剑在脏兮兮的皮甲上擦了擦,小心翼翼地塞进腰间的皮袋里。
妖族根本不擅长炼器。
它们对修仙者的法器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。
哪怕是破损得完全无法使用的废铜烂铁,它们也当成宝贝一样回收。
李长生一边拖着沉重的尸体,一边在心里暗骂。
这帮妖族真是穷疯了。
连块废铁都要捡回去当传家宝。
他看着那些妖兵像狗刨食一样,把地上散落的法器碎片一点点抠出来。
甚至连修仙者衣服上的金线都要扯下来带走。
李长生心里憋屈到了极点。
这满地的机缘,他竟然连口汤都喝不上。
“快走,别磨蹭。”
一记皮鞭狠狠抽在李长生的后背上。
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赶紧低下头,加快了拖拽尸体的脚步。
两人顺着崎岖的山道,一路把尸体拖到了后山。
这山道上铺满了碎石和血迹。
走起来极其费力。
李长生拖着那具无头尸体,感觉像是在拖着一块沉重的生铁。
断裂的骨头茬子不时刮擦着地面的石头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陈景天在前面拖着两条断腿,走得气喘吁吁。
“这帮修仙者也是倒霉。”
老头一边走,一边压低声音嘀咕。
“以为能端了老蛤蟆的窝。”
“结果全折在这里了。”
李长生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们死得不冤。”
“这帮人根本没把我们当同族。”
“杀起我们来,比妖族还狠。”
两人一路走到后山。
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深坑。
坑底已经堆满了残缺不全的人族尸体。
有今晚战死的修仙者,也有平时被折磨致死的人奴。
恶臭味冲天而起,熏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李长生和陈景天走到坑边。
两人合力把手里的尸体扔了下去。
尸体砸在下面的肉堆上,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。
李长生看着坑底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。
在修仙界,人命真的比草芥还要低贱。
昨天还高高在上、御剑飞行的仙长。
今天就变成了坑里的烂肉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紫蟾山的方向。
总有一天,他要把这满山的妖族,全都填进这个坑里。

